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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明: NBA的24场球

2002-12-30 12:10 作者:于嘉 2002年第52期
北京时间11月28日休斯敦火箭队主教练鲁迪•汤姆贾诺维奇(Rudy Tomjanovic)在姚明参加的第13场常规赛后对记者说。似乎连汤帅自己都没有想到:在进入12月的前10场比赛中,姚明7场取下“两双”(两项技术统计达到双位数),球队在主场4胜1负。24场比赛,火箭队14胜10负,列西部第4位

12月18日,火箭队迎战步行者队。姚明的一个顺畅的后转身动作,绕过防守队员拉德·米勒上篮得分。姚明在这场比赛中独得29分,帮助主队以95比83获胜

“他具有一种特殊的气质——无论胜利还是失败都不见他有任何的手足失措。22岁的孩子能够如此镇定自若地应付一切,我非常佩服他。当我凝视着他的身影,我对自己说:‘你找的就是他。’他总是做出正确的选择,让我感到无比惬意。我相信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会爱上他。现在他已经来了,仿佛是用自己不停的步伐追赶着一辆永动的列车,我希望那些说他不行的人可以闭上嘴,一切还没那么快。”

北京时间11月28日休斯敦火箭队主教练鲁迪•汤姆贾诺维奇(Rudy Tomjanovic)在姚明参加的第13场常规赛后对记者说。似乎连汤帅自己都没有想到:在进入12月的前10场比赛中,姚明7场取下“两双”(两项技术统计达到双位数),球队在主场4胜1负。24场比赛,火箭队14胜10负,列西部第4位

“用10场比赛适应NBA”

北京时间10月31日清晨,美国印第安那波利斯,人们已经准备好迎接步行者队新赛季的首场比赛。但媒体关注的焦点是另一个目标——中国“状元秀”姚明。

这是姚明在NBA的首场正式比赛,一周之前他参加了第一次NBA季前赛,得到13分,对手是费城76人队。“他的腿很粗壮,如果拉尔夫·桑普森(Ralph Thompson)拥有姚明的双腿,恐怕现在还能打NBA。”火箭队前著名球星比尔•菲奇(Bill Fitch)赞叹道。桑普森是火箭队另一位传奇人物,以攻守兼备、弹跳惊人著称;无奈身材过于瘦弱,最终含恨引退。“我觉得他是上帝赐给休斯敦的礼物。”赛后76人队巨星阿伦·艾弗森(Allen Iverson)对媒体说。

但就在10月31日对步行者的比赛中,这个“上帝的礼物”仅得到两个篮板和一次助攻。与他对位的步行者中锋杰梅因•奥尼尔(Jermaine O'neal)砍下24分10个篮板,彻底压倒姚明。NBA官方网站(NBA.COM)在对该场比赛回顾文章中写道,“状元秀在个人进攻中一无是处,如果不是那两个篮板,他的防守成绩也是零”。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当姚明初次踏上CBA赛场的时候,同样表现得不尽人意。1997~1998赛季,上海东方在CBA联赛第6轮遭遇八一队,17岁的姚明面对已成气候的王治郅没有丝毫办法,上海队狂输40分,国内媒体一片口诛笔伐。当时的主教练李秋平回忆说:“很多人都说,你把那么个大家伙放到场上有什么用?速度又提不起来,手上又没篮子,该把他换掉了。我只好耐心地对每个人讲,我还能等,别着急。”于是姚明在2002年捧回了全国总冠军。所以李秋平在火箭队与步行者队赛后说:“我觉得他还需要时间去适应。”

“今天我打得很一般,主要是由于紧张和过度兴奋。因为我知道成千上万的人在看我比赛。自己感觉NBA的比赛就好像是抢劫,而且是明抢。获得每一个球都像拿到黄金钻石一样,必须牢牢地护住,否则,”姚明坐在更衣室里喘了口气,“所有的一切就全都没有了。”

实际上在10月21日,姚明刚刚抵达休斯敦时,接受到的便是如同巨星一般的礼遇:红毡铺地,万众围睹。NBA官方的摄影师约翰从他一下飞机起就开始全程跟拍。“我们经历了漫长的等待,”火箭队首席运营官乔治·波斯特洛斯(George Postolos)说,“所以每个人都想知道这究竟是怎样一个球员。”与休斯敦遥相呼应的中国上海,在姚明赴美前便已做好有关纪录片。此时的姚明,已经完全成了聚光灯和麦克风包围的宠儿。

“姚明热”是正常现象,它基于人们对姚明的距离感和认知陌生。国内资深NBA顾问、新华社体育部主任记者徐济成认为,媒体所吹捧的“姚明”和真正的姚明已不再是同一个人。对姚明来说,既没有打过美国高中和大学的联赛,也没有参加过NBA夏季联赛(NBA SUMMER LEAGUE)和球队训练营,是不折不扣的新秀。姚明真正需要的是时间和经验的积淀,同时将力量和技术结合到最好。

姚明在接受中央电视台NBA节目组采访时说:“给我10场比赛吧,我会适应NBA的。”几乎所有的国内专家都大吃一惊,姚明的话实在有些夸大。于是在NBA第4战主场对超音速后,姚明对记者说:“看来10场远远不够,我准备把目标定在40场或者整个赛季。”前四场比赛他平均每场只有2.5分4.2个篮板,其中还有两场比赛一分未取。四个对手当中除了步行者外,还有战绩居西部末席的丹佛金块队(Denver Nuggets);缺少内线的多伦多猛龙队(Toronto Raptors)和西雅图超音速队(Seattle Supersonics)。

火箭队力量及体能教练安东尼·法尔松(Anthony Falsone)认为,姚明最大的弱点在于他的上肢力量,“主要是由于基础训练没有保证,这样在篮下的对抗和疲劳状态下做动作困难就会非常大。我们不能总等着他练力量,球队需要赢球,所以我们只能教他方法,剩下的就只有看他自己了。”实际上从一入火箭队开始,姚明每天都会提前一小时来到力量房训练。事实证明,前四场比赛是姚明在NBA到目前为止最艰难的阶段。

“在比赛中兴奋不等于适应”

姚明在第五场比赛对金州勇士队(Golden State Warriors)经历了仅上场7分钟的尴尬。与此同时,休斯敦迎来了一件大事。这件事后来也被证明是姚明开始爆发的起点——那就是休斯敦的传奇人物哈基姆·奥拉朱旺(Hakeem Olajuwon)的球衣退役仪式。

仪式设在休斯敦火箭队主场迎战金州勇士队比赛中场休息的时候进行,奥拉朱旺在球员通道见到姚明便与之握手拥抱并耳语一番,却由于奥拉朱旺非洲口音太重而让姚明无法听清。但姚明对《休斯敦纪事报》(Houston Chronic)记者称:“我希望他能够回到火箭队担任教练,教会我更多东西。”而正是从该场比赛之后,姚明开始成为赛场重心。

值得一提的两场比赛分别是火箭队北京时间11月18日客场挑战洛杉矶湖人队(Los Angeles Lakers),以及11月22日客场对阵达拉斯小牛队(Dallas Mavericks)。与卫冕冠军湖人一战,姚明拿下20分6个篮板,并在最后关头扣篮得手还造成对手犯规,“打3分”成功;而与当时已获11连胜的小牛队对垒,姚明12投10中狂砍30分,摘下16个篮板并有2次盖帽;其中上半场已经得到21分和7个篮板。

CBS体育网站资深记者麦克•卡恩(Mike Kahn)在专栏分析中这样写道:“现在最值得观看的就是火箭队,因为姚明还会继续进步。火箭队其他队员会逐渐适应他打球的方式。如果明年春天他们的伤病号不多,他们将有可能杀入季后赛,成为一匹黑马。”而NBA官方杂志特约撰稿人、《今日美国》(USA Today)资深篮球编辑大卫·杜普雷(David Dupree)也在《状元姚斩杀湖人》中称:“现在不要再讨论姚明能不能达到施密茨(Rik Smith)的高度了,我们应该看看他怎么能成为下一个贾巴尔(Abudula Jabbar)。”而《休斯敦纪事报》则更夸张地说:“如果姚明按这个势头继续发展,他将在全明星赛时成为第二个威尔特·张伯伦(Wilt Chamberlain)。”

其实姚明和火箭队都没有在意这样高度的评价。双方都认为姚明自己还存在着不足:姚明在对湖人的比赛中拿下了20分和6个篮板,可短短的23分钟内犯规也达4次。汤姆贾诺维奇认为以姚明的身高,可以在防守上大有作为,但学习过程中必然要面对犯规太多的窘迫局面。汤帅认为姚明面对对方来犯往往移动过快,使对手轻易接触他的身体,造成阻挡犯规,这样他的身高优势就被对手轻易化解。他说:“姚明打球很凶,他特别想防守持球队员,但很多时候我们强调,‘让球找你,而不是你找球,’因为一旦让他们发现了你,肯定会有意造成身体接触”。在前8场比赛当中,姚明平均每场犯规2.6次,在全队排名与莫布利(Cuttino Mobley)并列第三位,但他的出场时间只有每场15.3分钟,在队内只列第10位;而他的另一项优势盖帽也没有发挥出来——8场比赛只盖帽3个。

而在同小牛队比赛之后,另一个问题也跃然纸上——如果姚明具备了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给他传球?上个赛季尽管火箭队战绩仅为28胜54负,队内两名球星弗朗西斯(Steve Francis)和莫布里平均每场联手攻下43.3分,排行全联盟次席。休斯敦火箭队球迷论坛为此展开声势浩大的讨论,关于谁是新核心的问题已经显露无遗。TNT电视台NBA节目主播、原NBA名将比尔•沃顿(Bill Walton)对记者称:“没有人的适应阶段比姚明更艰难,队伍训练方式变了,老队友不见了,训练器材和设备都不一样了,还要应付文化上的差异……可他做得很出色,他的进步曲线几乎就是垂直的。现在火箭队有了一个这样的球员,已经完全脱胎换骨。你可以通过这个人发起进攻,而他却不一定非得投篮得分。弗朗西斯和莫布利打球非常聪明,他们很快就会明白,如果把球围绕他动起来打,一切会容易得多。”从2000年悉尼奥运会开始,沃顿一直青睐姚明并坦言,“姚明可以改变篮球的运动方式”。

与此同时仍有一些人对姚明持怀疑态度:尽管他们击败了湖人队,但沙奎尔•奥尼尔因伤未能上场;尽管对小牛队时拿下了高分,但球队却输了球,球队前两个月中9胜6负的成绩也只算差强人意——媒体似乎又需要姚明证明点什么。

进入12月,姚明的表现完全证明了他超乎寻常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北京时间12月4日,姚明在队友发挥失常的情况下独得27分18个篮板,击败西部劲旅圣安东尼奥马刺队(San Antonio Spurs);12月11日火箭主场击败萨克拉门托国王队(Sacramento Kings),姚明又下“两双”——17分15个篮板。“我们必须承认,我们错了,”CNN网站篮球记者保罗•弗雷斯特(Paul Forrester )撰文称,“能够每场拿下20分,再抢下17个篮板,同时再盖飞对方三次投篮,而且投篮命中率在50%以上的球员是我们梦想中的球员,但此前4场火箭队比赛中姚已经做到了,我们收回前面说过的‘他并不出色’的话,他确实是个伟大的球员。”

去年同期,火箭队的成绩为7胜17负,尤其在12月,休斯敦人15战仅胜2场。因此媒体众口一词,认为是姚明的加盟“帮助火箭飞速升空”。“可我认为这并不算我已经适应了NBA。”姚明对记者说,“我只是找到了感觉,在比赛中一直很兴奋,但不等于这样就已经适应了。”但姚明在上海队的原中锋教练王重光认为,姚明的表现越来越正常。“一场不得分不正常,得30多分也不正常;命中率太低不正常,太高更有问题。他这个月的感觉不错,投篮命中率也合乎情理。”

值得注意的是,截止到北京时间12月19日再战步行者队,姚明只对洛杉矶快船队输过两次。“姚明非常聪明,输给一个队之后,他回去就会马上反思错在哪里。比如国王队的迪瓦茨(Vlade Divac),第二次碰面时姚明已经占了上风。”汤姆贾诺维奇评价说。而迪瓦茨自己则认为姚明的天赋足以成为超级巨星,“我看过很多美国大个子打球,他们只知道扣篮,却缺乏基本技术。很高兴能看到他这样一个技术全面的中锋,他具备了太多我们所没有的东西。”迪瓦茨是南斯拉夫国家队中锋,曾效力于湖人队和黄蜂队;并代表国家队夺得今年世界男篮锦标赛冠军。

而姚明面临的真正挑战恐怕要在赛季进入1月之后才能体现出来。上海队在上赛季全国联赛中夺冠一共只打了34场比赛,而这只是NBA常规赛赛程的2/5,“这个从上世纪就没有休息过的人”(《今日美国》语)能否经受考验,从2003年开始才能见分晓。

两个需要互相适应的庞然大物

2002年5月1日,姚明来到芝加哥罗耀拉大学,为联盟各支球队的球员们展示球技。自赢得CBA联赛冠军,他与其他两位中国球员一道,被称为中国篮球“移动的长城”对姚明来说,适应NBA是他的立足之本;而对NBA来说,面对姚明,适应姚明也是一个问题。

北京时间12月19日,姚明第24场NBA常规赛。火箭队前锋格伦•莱斯(Glen Rice)掷边线球,此时步行者队采用贴身紧逼防守,本应接球的弗朗西斯摔倒在地,发球5秒的时间限制所剩无几,莱斯突然看到姚明高举双手向外线跑来,便直接向他手上掉球。“可我做梦也没想到。”莱斯回忆道,“我刚跳进场地后的第一秒钟,球已经回到我手里了。这个大个子,他怎么传的球呢?”该场比赛姚明至少传出八九个妙传,却由于队友没能集中注意力而付之东流。

从俱乐部角度来说,尽快接受姚明所属的文化要比接受姚明麻烦得多。休斯敦火箭队在姚明赴美之前便开始全面接触中国文化。北京时间9月25日,俱乐部为球队主场康柏球馆的雇员举办了一个中国文化研讨会,从休斯敦大学和莱斯大学请来的教授们向大家简要介绍了中国历史、文化和生活习惯。火箭队市场管理部的副经理蒂姆•麦唐加尔(Tim McDougall)对媒体称:“我们希望所有人尽可能多的掌握有关中国的知识。”为了给姚明寻找合适的翻译,姚明的代理人章明基曾考核了350个应聘者,最终选择了美国人科林•派恩(Corin Pine)。派恩在詹姆斯·麦迪逊大学修完英语专业后,又到中国台湾进修过中文,按章明基的解释,他希望派恩能成为姚明学习英语的领路人,“我要找的人不只能翻译,更重要的是要帮姚明提高英语。我希望给姚明创造一个全英文的环境——比赛、训练、日常生活,都要说英文。”火箭队已委托了曾为奥拉朱旺和巴克利做过自行车的尼尔森(Nelson)赶制一辆超大型自行车。尼尔森介绍说:“普通车的长度在23英寸左右,奥拉朱旺当年的车长达34英寸,我估计姚明的车要在35到45英寸,那将是我见到过的最大的自行车。”另外,火箭队北京时间12月19日宣布,他们将开始为期1周的每天1小时全中文解说的本地电视节目,在北京时间12月22日的节目中,姚明将和效力于洛杉矶快船队的中锋王治郅一起接受采访。

至于NBA联盟,自然要以姚明为标靶来争取中国的潜在球迷,NBA本赛季把在中国境内直播的比赛场次翻了一番,总场数将达170场,其中30场是有火箭队参与的比赛。揭幕战总计有2.87亿中国的电视观众收看,而在美国这个数字仅为1.05亿。在已经进行的24场比赛当中,中央电视台直播3场,北京电视台则有5场。在北京时间12月19日火箭队与步行者队比赛结束后公布的NBA全明星投票评选中,姚明在西部赛区的中锋评选中得到47万多张选票,仅比排在首位的湖人队奥尼尔少了1万票。NBA已经在北京设立了办事处,此前在香港也有一个办事处。此外还计划在中国建立一个中文网站,并继续协办好NBA指定官方中文刊物《NBA时空》。此外,NBA还在与一家中国的旅行社商谈赴美观看姚明在NBA比赛的旅游业务。NBA香港办事处的发言人张秀清称:“NBA通过姚明拉近了与中国球迷的距离,姚明的成功使更多中国人看到实现梦想的希望。”

在这24场比赛中的最后8场比赛,姚明平均每场拿下19.5分和13个篮板;个人赛季技术统计表上,他平均每场得到12.7分和7.7个篮板,另外还有1.1次助攻。不但火箭队如获至宝,就连火箭队前往客场比赛,所到之处也受到君王般的礼遇。

12月18日火箭队客战迈阿密热队,热队深谙姚明在华人球迷中的影响力,他们宣布将向购买前8000张门票的球迷赠送“幸运馄饨”。华人牧师约翰·李和他的教友带着迈阿密华人社团来到美国航线体育馆为姚明助威,他们打算送姚明一本英汉版的《圣经》,还印好了一面祝姚明圣诞节快乐的汉语横幅。“很简单,上面写着‘姚明,耶稣爱你’。”社团法律顾问埃尔文•张准备带孩子去看比赛,“我想姚明可能会接受我们这份祝福。”

“在美国,几乎所有孩子都希望长大后能从事体育,但华人家庭一般不鼓励子女这样做,因为他们成功的几率非常小。大多数人认为,子女只要好好学习,长大后谋得一份好工作就够了。”已经有两个孩子的李牧师说,“但姚明的到来和他取得的成就改变了华人的观点。”

姚明在19日拿下29分、10个篮板、6个盖帽后对记者说:“第24场比赛又打步行者队,是不是有点像轮回?该平静点了,从头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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