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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汉烈遭遇冷血杀手前后

2002-12-30 13:34 作者:李菁 2002年第50期
据称是“亿万富豪”的香港商人林汉烈在众目睽睽之下遭不明身份枪手射杀

2002年11月30日,林汉烈中枪后被送往医院急救

时间:2002年11月30日(星期六)上午。

地点:陆羽茶室,香港有名的文人雅士与大富豪聚集之地。

据称是“亿万富豪”的香港商人林汉烈在众目睽睽之下遭不明身份枪手射杀

香港富豪命丧茶室

“枪手事件”后,香港报纸、杂志等均在显要位置连篇累牍介绍了事件经过。据报道,当天早上8点15分左右,林汉烈乘坐劳斯莱斯轿车与香港《职业马报》董事关卓华、关的两个儿子及一位友人到香港“陆羽茶室”品茶。

陆羽茶室创立于1933年,历史悠久,以出售传统和高级茶点著名,是香港旅游业重点推介的食点之一,也是香港上流社会常聚之地,有富豪饭堂之称。林汉烈是这里十几年的常客,他习惯坐在茶室尽头靠厕所的18号桌上,伙计也一言不发,按照老习惯默契地将茶泡好端上桌。

与此同时,与18号相隔三张的桌子上,独自坐在一位身穿白色外套及黑色西裤的年轻男子。他用普通话叫了两笼点心,9点15分扬手叫买单,两笼点心共74元4角,他抛下百元钞票后,未等伙计找零,便以普通话询问茶室伙计卫生间位置,伙计指了指林的身后,男子起身而去。

此时,关的幼子独自如厕,林等四人继续品茗。年轻男子突然由卫生间走出,手里多了一把枪,他一言不发,近距离向当时正在看报纸的林汉烈左边太阳穴打了一枪,子弹45度贯穿头颅,林中枪后当场身亡。就在茶室所有人惊慌错愕当中,枪手不慌不忙地将枪放入背包,出茶室门后向右转,消失在人群中。

负责调查此案的香港警署“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俗称O记)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警员证实了当时的一个细节:枪手当时右手箍住林的脖子,左手开枪射击。而茶室伙计后来回忆说,其实杀手在一天前早上曾到茶室踩点,因为是生客而引起注意。

枪杀案发生当天,在上环信德中心二楼的一家快餐店里,一名清洁女工发现了一遗弃背包,包内有一件浅色衣服及一把手枪。警方接报后立即派出警员到场调查,怀疑为杀手行凶后中途弃下。手枪弹匣内仍有五发子弹,因为信德中心离港口很近,警方怀疑是凶手循水路离港,到达内地或澳门。

香港警方随后令O记探员到陆羽茶室枪杀案现场,安排一名探员扮演杀手,这位探员外形瘦削,穿着与枪手衣着相同的白色衬衣、杏色外套、黑色西裤及蓝色球鞋,背着杏色背包进入茶室,之后再模拟凶手行凶后推门离开茶室及逃走经过。其录像近日内将播出,希望目击者提供资料。片中当然略去模拟开枪经过。

据警方发出的通缉令,凶手年约28至30岁,身高160厘米左右,短发、深肤色、瘦身材,说普通话。香港警署的这位官员也确认,这是一桩“跨境犯罪”,目前他们正在与澳门警方以及中国公安部紧密合作侦破此案。

据最新报道,12月7日,珠海警方在入关者中发现有疑为枪手者,并初步掌握枪手身份,警署的这位官员也确认此点,但没有透露更多细节。

地产“钉王”的发家史

1995年,林汉烈(左三)名下马匹“鸿福齐天”赢得比赛林汉烈有几个绰号——“雪茄林”、“钉王”以及“楼市大王”,两者颇为形象地描绘出其公众形象。

据一位正在全力追踪报道此事的香港某周刊记者郑先生介绍,在粤语里“钉王”通常是指在做房地产方面,眼光准、赌性强而手段较“辣”,一下“钉”死对方不留余地。郑先生介绍说,今年54岁的林汉烈早年从做玩具起家,积累了一定财富。90年代以后,林汉烈开始涉足楼市,适逢香港地产虚高时期,他大胆出击、果断出手,财富成倍增长。郑先生供职的周刊详细介绍了林汉烈在地产生意的几桩“大手笔”:1992年,林以1.5亿港元买入某地产,短短一个月出手,净赚1.3亿。1993年,再度出击,以1.2亿港元买入某中心24楼全层,一年后斩获0.5个亿。林汉烈最为港人熟知的,是1996年从有“地产神童”之称的罗兆辉手里以5.3亿港元买下旺角百货,一年之后以6.3亿港元出手。从楼市赢得滚滚财源后,林汉烈的生活方式也有了变化,经常雪茄不离口,因此有“雪茄林”之称。据报道,在90年代初,林经常到一家酒店购买三四千元一盒的雪茄,他每天都要嚼六七支雪茄。

对一些报道中所称林汉烈“低调”的说法,郑先生特别不以为然,恰恰相反,“我认为他是个很高调的人”。郑先生印象中林汉烈经常在马会、酒会及拍卖会等曝光率很高的场所出现,每日均以“劳斯莱斯”代步,尽显派头。

被推测有亿万家产的林汉烈后来开始涉足股票、高尔夫球会及房地产业。圈里人都知道每天下午4点左右股市收市前,都尽量不去找他。林汉烈一度还曾养过马,“既然叫‘钉王’,就肯定有名堂!他的名气在赛马圈里也很大。他养过两匹马,五次在赛马上当了头马,替他赢了上百万的奖金。”郑先生说,“说林是‘隐性富豪’是说他不像李嘉诚那样——全香港人都知道李嘉诚很有钱、有多少钱。”有趣的是,郑先生总喜欢以李嘉诚为例,来形容林汉烈的处世作风,“李嘉诚有钱,但李嘉诚从不玩马,也不养马。所以你也可以看出林到底是不是低调”。

目前,关于林的死因众说纷纭,可以肯定的是林汉烈一定在是生意上结下的仇。郑先生说,林的生意很大,而且做生意的手法比较“毒”,行内对他的评价不完全是正面的,结怨的人很多。虽然结怨者未必是黑社会的,但这些人也可能找黑社会来解决。

但也有人对林汉烈遇害前究竟还有多少家底表示怀疑。香港警署的官员也证实,曾经在炒楼中获得暴利的林汉烈,在90年代末其实也损失不少。有报道称林汉烈因为资金方面问题,甚至连员工30万港元的工资也要拖欠,林汉烈在临死前实际上已非常“寒底”。当然这一切现在无从证实。

为钱卖命的冷血杀手

“从报道的细节来看,这个枪手应该是职业杀手。”香港大学社会学系博士、犯罪学专家朱耀光语气肯定地推判,“枪手很冷静,也许他以前并没有杀过人,但看得出受过训练”。

目前香港的很多报道意指枪手来自内地,佐证一是没有蒙面的枪手在几次出现的场合里都操普通话,这一点香港本地人很少做得到;二是发现的手枪。警署的这位官员告诉记者,枪手使用的是“五四式”、7.62口径的手枪。“这种枪在中国大陆和越南的地下市场很容易购买到”,这位官员称。朱耀光博士也介绍说,香港地区法律对枪支管制很严,当地很难买到。20年前,香港的枪手和黑枪主要来自菲律宾,因为当地有美国基地和军工厂,“当时最好的杀手都是从菲律宾来的,很专业也很便宜”。最近十年,内地与香港交流频繁,黑枪与杀手市场慢慢转为内地。“香港本土当然也有杀手,但他们都不在本地作案。”朱耀光了解的“行情”是5万港元就能在内地雇凶杀人。对雇主而言,花费的当然不止这些,中间人——很多情况下不止一个——可能收得更多。

作为一个犯罪学研究者,朱耀光博士说枪手很多举止有些自相矛盾,比如数次留下“说普通话”的特征,究竟是不小心还是有意为之?另外,把手枪和衣服遗留在码头附近,是逃港之前不得已的选择还是有意迷惑警方?“但香港是个人源复杂的地方,说普通话的也可以来自马来西亚,也可以来自澳门、台湾地区,所以也不好就下定论。”

目前香港警方已将枪手模拟头像公之于众,但郑先生说实际效果好像并不乐观:“你注意过那张画像吗?问题就在于他的相貌太普通了。你可能觉得身边的很多人都像他,但又难以确认。”

香港警署的这位官员表示,这肯定是主谋者事先周密考虑过的一点。在朱耀光看来,选择这种公众场所公然下手“的确比较少见”,他推测枪手的考虑,一是对方无防备,二是当时茶室人来人往,不易引起注意,“他们考虑的只是怎么用最简单的方法杀掉目标”。

谁是幕后主使

郑先生的直觉,这起枪杀事件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黑幕:“如果林只是某个人的副手的话,打死他应该含有恫吓之意。但幕后主使显然不是警告,是寻仇或灭口。”朱耀光认为这个事件与香港本地的黑社会没有必然联系。当然,不排除黑社会作为中间人的嫌疑。他说,一般黑社会的纷争大多以断手断脚相威胁,“如果出了人命,那也是不小心打出来的”。

香港警署O记官员告诉记者,目前调查此案“最大的难度在于林复杂的背景以及财务纠纷”。林汉烈遇害前不久,其与某家高尔夫球会高达数亿元的诉讼案闹得沸沸扬扬。最近,香港某周刊的一篇报道大胆“爆料”,称林汉烈因手头掌握一笔假账而遭杀身之祸。报道称,由于缺乏资金周转,林汉烈非常着急。他一方面打官司追讨某高尔夫球会,另一方面,掌握了与其有业务合作的一位公司老板曾做过大量假账的证据,希望藉此威逼该公司老板就范,“以要回他心目中要求的款项”。报道称,为了安全,这批文件没有放在公司,林汉烈选择放在自己身边最安全之处。当一切准备就绪、林汉烈即将爆料之机,突遭杀手。

记者就“假账”之说求证香港警署,没有得到正面答复。

“即使抓到了凶手,我想也很难查出谁是幕后主使。”朱耀光坦率地说出自己的疑虑,“一是中间人可能太多了,枪手是否知道谁是真正的主使、知道多少都是个问题。另外,做杀手的,本身也不想知道太多。”

香港特区保安局长叶刘淑仪在事件后指出:该案件属个别事件,本港整体治安仍然稳定,市民无须过分担心。过去一年,香港整体罪案数字下降5.5%,暴力罪案下降8.5%,是20多年来的最大减幅。

朱耀光和郑先生同时表示,他们并没有因为此事而影响对香港治安的看法。作为研究者,朱耀光说他们通常用“被害感”一词来衡量某地区的治安情况。“在香港,市民的被害感很低,至少低于台湾和澳门地区。”这种判断不只是感觉上的,据他介绍,香港地区有3万警察,平均200多人就“享有”一个警察,“这种警力配备的实力在世界范围内应该也算高的”。

资料显示,近十年香港至少发生11起怀疑涉及“职业杀手”的枪杀案,其中最受关注的是1992年电影公司股东蔡子明和黄朗维被枪杀案。

35岁的蔡子明于1992年4月16日在办公室外遭蒙面杀手开枪射杀;32岁的黄朗维先被砍伤住进九龙塘浸信会医院后,于1992年5月7日遭二名杀手闯进医院枪杀致死。

根据调查,近年前来香港地区行凶的“职业杀手”主要来自越南、菲律宾、泰国以及中国内地,他们行事手段狠辣,杀完就走,很少留下线索,以致警方很难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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