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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新特洛伊战争

2002-12-18 14:42 作者:朱步冲 2002年第47期
这座位于土耳其西北部,濒临爱琴海,名为希萨里克的沙石小山,是世界上最激动人心的考古遗址之一,自1873年天才般的冒险家海因里希.谢里曼宣布了它的再生后,各国学者像传说中为荣誉而战的英雄一样蜂拥而至,力图创立自己的不朽业绩,由此引发了一场新的特洛伊战争

在清除了大壕沟中一个世纪沉积的瓦硕和植被后,工人们建造了一道支撑墙以防止它受到进一步的侵蚀。考古队的目标是将大壕沟恢复到谢里曼挖掘时的样子,使它成为考古研究史上的一个纪念碑

这座位于土耳其西北部,濒临爱琴海,名为希萨里克的沙石小山,是世界上最激动人心的考古遗址之一,自1873年天才般的冒险家海因里希.谢里曼宣布了它的再生后,各国学者像传说中为荣誉而战的英雄一样蜂拥而至,力图创立自己的不朽业绩,由此引发了一场新的特洛伊战争

如同在《荷马史诗》中对立的伟大英雄阿基里斯与赫克托尔一样,这场新战争爆发在德国图宾根大学的两位“重量级”学者:考古学专家曼佛雷德.考夫曼与古代史专家弗兰克.柯尔伯之间。

首先发难的是曼佛雷德.考夫曼,自1988年以来,他与手下的工作小组经过多年发掘,宣称特洛伊城的规模远远大于人们的想象。根据出土的城墙与建筑遗址,他初步断定特洛伊城外延,应当被确定在距希萨里克山中心遗址约1300英尺的地方。

这座重新定义的“大特洛伊”,面积为中心遗址的10倍有余。考夫曼估计它的人口约为10000人以上,而且由于它地处黑海与爱琴海交汇处,很可能是一个重要的贸易中心。在距离希萨里克山西南约5英里处,考夫曼发现了公元前13世纪——即荷马所描述的特洛伊战争时期的一个海员墓地。与在古城中发现的其他墓葬不同,它容纳了从火化到土葬的各种大相径庭的殡葬风俗。既然在墓地周围没有发现任何居民定居点的遗迹,考夫曼猜测这些墓葬的成员是来自爱琴海、黑海乃至小亚细亚地区的贸易商人与他们雇佣的船员水手。

通过出土的文献与壁画,考夫曼分析,贩卖贵金属、陶器、葡萄酒与橄榄油的商人们,为了开拓黑海市场,不得不穿越达达尼尔海峡。从东方注入的黑海海水,常常在海峡中形成平均时速3至5英里的逆流,所以,一个靠近海峡入口的避风港,对于贸易的重要性是显而易见的。特洛伊拥有离海峡最近的港口比赛克湾,一个位于背风地岬下的天然良港。利用这得天独厚的优势,特洛伊从海上贸易中攫取了丰厚利润。

“很显然,特洛伊由于海上贸易的财富而成长起来,也变成了周边地区的众矢之的。”考夫曼说,“由于对特洛伊横征暴敛的不满,或单纯垂涎于它的富庶,来自希腊大陆的国家围攻洗劫,最后焚烧了它。”

而站在另一端的弗兰克.柯尔伯将这位同仁的观点斥之为“异想天开”,他争辩说,考夫曼的发掘工作并没有出土足够多的实物证据来支持自己的“贸易中心说”,并且已经出土的遗址也不能匆忙断定为某个个体城市的组成部分,它们很可能是互不相干、时代迥异的临海村落,间或其中的大片广袤土地并非广场或街道,而是被废弃的农田。

考夫曼以他学者的方式来回击柯尔伯,去年年底,在考夫曼的主持下,一场冠名为“特洛伊:在传说与现实之间”的大型文物图片展,在毗邻图宾根的斯图加特市隆重开幕,会上特别展示了依据考夫曼的构想复原的“大特洛伊”沙盘模型。柯尔伯显然被这个举动深深激怒,将其称之为“童话城堡”。他嘲笑考夫曼对自己论断不遗余力的宣传是“孩子气的任性行为”。

由此,两个人开始了直接交火。在一封致考夫曼本人的电子邮件中,柯尔伯直截了当地将这位同行的研究称之为“歪曲事实的目的中心论”,诸如将特洛伊本地的特产当作来自海外的货物等等。

考夫曼在随后的巡回展览与学术报告中不得不缩小了模型规模,并将特洛伊古城的人口预计数字缩减了1/3,但他称特洛伊的贸易中心地位是“不可动摇”的。“在各个国际学术机构对我们研究项目进行的审核评估中,从来没有过完全的否定意见。”考夫曼在本年6月接受图宾根大学学术委员会审查时表示。

在考夫曼接受学校学术委员会审查后几天,柯尔柏也发表声明,称自己不过是质疑考夫曼的学术严谨性:“将尚未得到充分证明的研究成果四处推广,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与2700年前一样,双方都开始寻找盟军以壮声势。7月初,考夫曼的强援、德国考古研究会理事沃尔夫.迪特里希.纳米尔,在研究会月刊《奥德塞》上发表文章,为老朋友撑腰,赞同他的“特洛伊贸易中心说”。而慕尼黑大学古代史教授戴尔特.霍特则站在柯尔伯一边,论证尽管在如多层蛋糕堆积在希萨里克山顶的诸多古城遗址中,最接近荷马史诗年代的第三层的确存在战争破坏与焚烧的痕迹,但并不能说明它是源于一场牵涉整个希腊半岛的军事行动。原因很简单,根据计算,这座城市的围墙直径不过600英尺,面积不过5至6英亩,很难想象《伊里亚特》中气势恢弘的战争发生在这样狭小的舞台上。

借助先进的卫星定位仪器与磁力探测计,考夫曼断定在距离中心城市遗址约1300英尺的地方存在着一条围墙残骸,他初步断定这道围墙才是特洛伊城的真正边界。

在经过数月的艰苦工作后,呈现在考夫曼眼前的是一道深陷入岩层的壕沟,工作小组初步认定它的作用是阻拦敌人入侵的堑沟,抑或是一道已消亡城墙的地基。而柯尔伯却认为它不过是一条引水入城的运河。由于壕沟的走向确实与遗址当地数条干涸的河流有相似之处,考夫曼及其支持者也无法给予有力驳斥。更不幸的是,在壕沟与中心遗址之间大量出土的陶罐,也似乎在为柯尔伯提供外援。

不仅如此,考夫曼的发掘工作也犯下了“以偏概全”的大忌,正如柯尔伯所批评的那样,勘测只局限于壕沟与中心遗址之间的广袤地区的一部分,而部分遗址出土文物的丰富,并不代表整个地区的繁华。对此,考夫曼的助手、辛辛那提大学考古学教授布莱恩.罗斯辩解说在现有技术条件下,对任何遗址进行“彻底”发掘,都是毁灭性的,且严重迟滞了学术前沿的推进。况且,“柯尔伯本人也从未贯彻过这个原则,”罗斯辛辣地讽刺道。

令人庆幸的是,正当双方的论战在学术辩论与人身攻击中跳跃升级的当口,图宾根大学学术委员会终于出面收拾大局,于10月15日召开了为期两天的专门国际学术研讨会,力图“将讨论限制在科学氛围中”。在会议上,考夫曼的支持者大倒苦水,布莱恩.罗斯声称自己受到了“不可容忍的攻击与谩骂”,来自伦敦大学亚非研究所的大卫.霍金斯教授在接受BBC采访时,也表示考夫曼所受的责难与非议根本不是以真理的探究为目的,而是出于阴暗的功利心。考夫曼本人倒坦言对手没有太多过分之举,不过他也弦外有音地指出,自己曾诚恳地要求柯尔伯等反对派参观遗址发掘现场,不幸无人响应。

相对身处漩涡中心的对立双方,绝大多数学者选择了有礼貌的聆听与沉默,也许他们早就看出,这场新特洛伊战争所要耗费的时光,绝对不会少于2700年前的那一场,现在惟一使人好奇的是,在考夫曼与柯尔伯之间,谁将扮演胜利者阿基里斯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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