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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厅里的生死游戏

2002-11-28 13:57 作者:庄山 2002年第9期
17个游戏者在一场火灾中丧生

2月18日,农历正月初七,位于唐山市古冶区赵各庄开滦建材厂宿舍区附近的一家非法游戏厅发生火灾,17名游戏者全部死亡。游戏中暴力、血腥与死亡的场景不幸在这次事故中演变成了现实。此事件所演化的社会情绪相对稳定,但信息控制仍一如既往

范东林快晌午时候才离开家门,没有人能想到这竟是他最终的离去。与他一同的是家住唐山市古冶区赵各庄开滦建材厂宿舍区附近的另外16人。现场两位知情的青年告诉记者:“他们几乎都是一孩制(独生子女)家庭的,18岁以下的占一半。”

包括事件中惟一幸存者在内,谁也说不准具体的起火时间,电脑记录所接到的第一个报警电话显示时间是“14点25分28秒”,打电话的是赵各庄殡仪服务部经营者李佰华,他经营的服务部在出事游戏厅的西南位置,隔一条马路,距离10米左右。服务部值班室有内外两个半间,里半间摆着一炕、一桌、一凳、一沙发,就已经没有什么活动空间,电话在桌子左边抽屉里,当时李佰华正在值班。“我算不上第一个发现的,但我是第一个打电话的。”近70岁的瘦削老人说话语速很快,他已经捐出了自己两个月工资1050元,并为死难者免费提供殡仪用品。

从唐山市中心到古冶区有30多公里,由区政府所在地林西到赵各庄开车需要20多分钟,拐进建材路,路北一共7间房,游戏厅占了西侧的4间,另3间是一家照相馆。“我正在照相,一开始没注意,等听见喊抓上衣服就跑出来了,看见的都是大黑烟。”现场目击的人都一致肯定:火势并不大,也似乎没有听到房子里有喊叫声,“可能外面太吵了”。

游戏厅靠东的3间是打通的,原有的门窗都已用砖封死,最西侧的小门也是锁着的。古冶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副教导员毛振稳介绍,大多数游戏者是从业主家里穿后门进去的,曾经进过游戏厅的一个小伙子说,他经常是从西侧小门出入。

14点38分,消防队赶到现场,没有发现进入火场的通道,正不知如何的群众七嘴八舌提出建议,几个青壮年找来了大锤和铁镐。游戏厅对面饭铺的老板连外衣、外裤都还没穿,东面电话亭的官荣山也抡起了铁镐。镐头崩起来,正砸在他的头顶,血出来了,他并没有在意,“我们一共撬断了两个镐把”,官荣山在接受采访时说。第一个通道打开,消防队员戴上防毒面具冲进去,10分钟,火头即被扑灭。

“砸门的时候,110、120的车辆、人员都赶来了,现场附近迅速被封锁,街边的摊位被命令停业、收起。”第一个人被消防队员拉出来,他的脸和手烧伤了,医护人员把他领到救护车上。不幸的是,随后抬出来的再没有一个能够自己行走,“他们好多人腿还在蹬动,嘴里流着白沫”。唐山第三人民医院医务主任证实,“其中7人当场已经死亡”,余下的10个人被分别送到三院和赵各庄医院。18点15分,6人在抢救中死亡;20点30分,最后4人也抢救无效相继死亡。惟一幸存者在上药之后借口打电话翻墙逃跑。19日下午,被古冶区刑警大队从遵化抓回。毛振稳说:“现在我们拘审了三个嫌疑人,业主李淑萍,被抓回的业主之子凌玉铁,参与经营的凌玉铁妻子的姐夫刘四胡子(刘金柱)。”据业主交代,游戏厅是其丈夫、已经在事故中死亡的凌富于初一开业的,但这一点没有人相信,毛振稳认为,现在嫌疑人的说法都在避重就轻。

官方发布的失火原因是“因游戏机工作时间过长,电路起火导致这场火灾”,记者从现场目击者处了解到的更细致情况是“游戏机在东头的几间房里,游戏机和电路都没有烧坏,西头的一间有一个炕,边上堆着业主亲戚的一批化纤布料,基本烧成了灰。”殡仪服务部的工作人员说:“发送三院的第一个是胖小伙子,有160多斤,他就是额头和下巴处有个小口子。”医护人员证实,“遇难者身上都没有过火的痕迹,我们判定为重度窒息而死”。

20日下午记者来到事故现场,临街的房屋已在上午拆除、清理,只留着一面与家属楼相距两米多的后墙,墙上那道与业主家相通的后门被一块铁皮堵着。墙角的余灰还飘散着扑火后的气息。

现场周围聚集着300多人,一群一伙议论着,没有人高声喧哗。一个男子在说:“李家的俩侄子当时也进了游戏厅,看看没地方就走了,10分钟后就出事了,这都是巧啊。”一个中年妇女也在对同伴讲:“老张他们家那口子,等小子回家吃饭,咋等就是不见回来,到现场一看就傻了,没认出来她小子,到三院才认出来。”

范东林的父母、亲戚也经历了这样的心理磨难过程,他的父亲老范弟兄三个,只有他一个男孩,他大伯介绍:“东林这孩子26岁了,从小身体不好,总是生病吃药,到22岁才好些,刚要给他爹帮把手呢——这孩子不大上游戏厅,出事了我们根本就没往这儿想,到4点多发现找不到,才怀疑到这儿了。”“孩子他妈到医院一认,当时就昏过去了。”大姨没再说下去,她一直在小屋陪着范东林的母亲。范的母亲躺在床上,桌子上、窗台上凌乱地摆着各种药品。老范穿着一件家织的灰线毛衣,坐在大屋床边的小凳上,屋里除去一张大床、一台电视、一个衣柜之外没有别的物品,没有装饰的墙面已经发黄,更加重了凄清的氛围。“平常没发现孩子上游戏厅,他做临时工才两年半,他妈没工作,靠我下岗这100多块钱维持一家的生活。”40多岁的老范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悲痛的气氛笼罩在古冶区赵各庄的上空,到20日,除业主丈夫凌富之外的16人都已发送(送葬、火化)完毕。

就记者在三天中所了解的情况而言,政府工作人员最为担心的“不稳定情绪”并没有出现,人们在悲痛中静静地烧着纸钱、花圈。老范说:“人家工作人员也够辛苦的,几天几夜陪着我们,政府还给了5万元的抚慰金。”

“没有什么可以挖掘的”

客观地说,在河北省政府的密切关注下,唐山市各级政府的事故善后处理工作开展得平稳、高效。但基层工作人员还是不敢放松,按照领导指示,他们还在继续谨慎地工作。

记者见到的第一个政府工作人员是唐山市委宣传部副部长许向斌,他与外宣处处长杨晓松一直在古冶区现场办公。许向斌见到记者后一再重申,市委、市政府在宣传报道上采取了积极的态度,“不掩盖、不遮掩、不隐瞒”,古冶区委常委、宣传部长董立群也强调了这一点。

但是记者的采访经历却不能验证他们的说法。记者被安排在设于林西世纪星大酒店客房部二楼的记者接待处,由古冶区宣传部外宣科科长李树华陪同。记者一开门,宣传部的工作人员就会客气地打招呼“出去呀?”出去一段时间后,电话就会打过来“您在哪儿呢?”

记者第一次到现场是由李树华陪同,第二次到现场,刚一下车,便感觉几双眼光在身上停留了一下,接着便有一位穿黑呢大衣的长发女子跟在左右。她会提醒记者靠近的每一堆儿正在议论的人群,随后,那些人或停止议论或静静散开。记者主动上前与她交谈,她自称是矿上的工作人员。半个多小时后,一名男子(据了解是派出所所长)引领记者到古冶区宣传部副部长郭兴所在的车前。郭兴乐呵呵地对记者说:“该了解的情况我们通稿都讲得很明白了,你们这么单独出来,我们也担心你们的安全。你也别到处跑着采访了,你去也没人跟你说,并且你到哪个地方,都得我去接你回来。”

同样的情况记者已多次遇到,4家媒体的7名记者都在到达现场的第一时刻被发现,而后被郭兴接到记者接待处,一番工作后被送回唐山市。宣传部门组织的工作人员遍布在每一个可能被采访的点上,由区政府和开滦矿共同组建的17个善后处理组也分布在各家24小时地做抚慰工作。

记者多次与唐山市委副书记、事故处理领导小组组长陈满联系,得到的最终答复是:“我的口径与宣传部门的是一致的。”而记者接触的所有工作人员都非常认真地在执行着上级指示,各级宣传部门的人员在忙于应对全国各地涌来的20多家媒体的记者。许向斌一再强调:“我们的情况都已经公布,没有什么可以挖掘的了。为了维护稳定,我们安排了一系列的措施,再去报道,就可能影响到我们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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