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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官司

2002-11-15 14:08 作者:娜斯 2002年第45期
这是大案,此间的鸡毛案还有影星薇诺娜莱德盗窃案、海地移民偷渡案,都在新闻上占得一个时段。往前追溯,安龙案、克林顿与莱温斯基案、辛普森涉嫌杀妻案、俄克拉荷马大楼爆炸案……从商务到凶杀到男女到搞破坏,什么都占全了,由于媒体涵盖的程度,完全是不带剧本的真实电视。男女老少皆有说法,判决之时简直是万人空巷,不置身其中无法体会其盛况。

曾经读过一篇文章,说最能引起法国公众关心的话题是审美方面的,最能引起美国公众关心的话题是司法方面的。我觉得挺能反映这两种文化的特点。君不见当年卢浮宫改建,贝聿明的设计引起法国媒体多少口舌多少笔墨,而且整个设计在施工之前要有公展,任何公民都可以去参观然后来个说法。密特朗执政期间,在巴黎搞十大建筑,这在美国也不一样,因为这里装饰白宫什么的都是夫人的事。可是就算美国的总统夫人里,也只有肯尼迪夫人以审美趣味著名,而她还是个法国裔,在法国呆过。

在美国呆着,是人人一脑门官司,哪天打开电视,不见有什么引人入胜的案子,倒会觉得有点不对头了。这两天不用说了,是华盛顿地区的连环枪击案。凶手抓到,在中国接下去以前常常是“就地正法”,在美国要到正法之前那还热闹多着呢。首先,我说凶手就不对,因为得说“嫌疑人”,不管证据多确凿,没上庭之前都是嫌疑人。嫌疑人作案又涉及好几个州,所以还没审这几个州的司法机关先要打起官司来了

。美国的立法司法执法三权分立,所以警察抓罪犯,抓了罪犯交司法机关审理,美国又是联邦制,所以立法司法执法又分州和联邦两级。连环枪击案先发生在马里兰州蒙哥马利县,所以由该县警察成立专案组,因为后来案事扩大,该案警察请联邦调查局参与,但最终还是没有完全转交联邦一级全面处理,在没有抓到嫌疑人时,引起一些呼吁由联邦设专案组的呼声。结果,蒙县警察与联邦调查局专员共同合作破案,被认为是地方与联邦机构合作成功的案例。可是,转至司法机构,却乱了起来。几个州的法庭争相申请在本州审理嫌疑人,这最后又要由联邦司法机构做仲裁。美国每个州之间的法律都不一样,如在马里兰审理的话,成年罪犯不能判死刑,而在弗吉尼亚州则可以。因为嫌疑人引起公愤,弗吉尼亚州认为应该在弗州审理,可是马里兰州受害者最多,马里兰也要审理。这期间罪犯的指定律师(如请不起私人律师会被指定公家律师)则又跑出来呼吁公众不要忘了法律,没有定罪前不能预先设定嫌疑人已是罪犯。电视节目则请各种专家跑出来分析证据,……总之是好不热闹。

这是大案,此间的鸡毛案还有影星薇诺娜莱德盗窃案、海地移民偷渡案,都在新闻上占得一个时段。往前追溯,安龙案、克林顿与莱温斯基案、辛普森涉嫌杀妻案、俄克拉荷马大楼爆炸案……从商务到凶杀到男女到搞破坏,什么都占全了,由于媒体涵盖的程度,完全是不带剧本的真实电视。男女老少皆有说法,判决之时简直是万人空巷,不置身其中无法体会其盛况。

这阵子,由于高科技泡沫的破碎,华尔街的低潮,公司运营财务腐败情况的暴露,尤其多的是白领犯罪案,不是今天这个公司的财务官认罪,就是明天那个公司的CEO被传讯,昨日商业杂志上的风云明星,今日法庭前报到的嫌疑人。一般民众直接间接持有这些不法公司的股票,自己不用打官司就有律师找上门来要集体诉讼,所以是个人可能就跟什么官司有关系:你不是嫌疑人也是原告。就在我执笔这篇文章之日,就又接到从某律师事务所寄来的一封信,通知我如果我在某年某月至某年某月期间买了某公司股票,可以填表签名加入诉讼,因为该公司或其华尔街代表有造假欺骗嫌疑云云。

法庭戏也一直是美国影视受欢迎的种类。好莱坞经典作品最著名的应该是《12怒汉》(Twelve Angry Men),讲12个陪审员判案过程,戏全发生在一间小屋,12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可是少数说服多数的转向过程充满戏剧张力,引人入胜。电视上,任何时候都会有一个法律电视剧流行。

由于近年来电视媒体越来越无孔不入,很多案件都是从始至终暴露在镜头前,经常给人以超现实的感觉。比如辛普森案,辛普森企图逃跑警察在后紧追的镜头被电视直升机追拍,不管你当时在看什么节目都被突然插入该画面,几乎像是什么电影的开场戏。任何重大事件发生,美国的政府部门都得每天向媒体定时汇报,所以案件进程几乎成了连续剧。比如这次的连环枪击案,警察每天有发布会,而发布会成了通过媒体与罪犯的对话会,警察宣布一段对罪犯的讲话,媒体和观众听得一头雾水。最后接近破案,媒体得到风声,结果联邦调查局及当地警察到罪犯住过的房子搜查证据的场面全被摄入镜头,几乎是即时同步。媒体的涵盖有帮助警方的一面,但是捕风捉影也有给警方添乱的地方,这在媒体从业人员中也引起很多不同意见的讨论。

但是电视媒体的参与的确让公共舆论影响一些决策人员的决策,比如每日的电视民意测验,电话讨论节目,构成一个双向的互动空间。另外,法律专家也成了媒体追逐的对象,因为总有什么案子要请某方面专家来解释,以致现在各电视台都有专门的律师出身的主持人主持的节目,反正不缺题材,每天都有案子可供讨论,打不完的官司,讨不完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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