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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的哭泣

2002-11-15 09:49 作者:安冬 2002年第12期
世界各地电影分级的方法很多,对那些把美丽撕碎给人、专门赚取观众眼泪的悲剧电影,日本人有他们特殊的分类法。放映这类影片之前,日本的发行方通常会给每一位观众发纸巾,按照发放纸巾的数量,分为一包纸巾的“哭片”,两包纸巾的“哭片”和三包纸巾的顶级“哭片”。

世界各地电影分级的方法很多,对那些把美丽撕碎给人、专门赚取观众眼泪的悲剧电影,日本人有他们特殊的分类法。放映这类影片之前,日本的发行方通常会给每一位观众发纸巾,按照发放纸巾的数量,分为一包纸巾的“哭片”,两包纸巾的“哭片”和三包纸巾的顶级“哭片”。

上中学时候,一直怀疑自己发育有问题:一是不懂得恐惧,二是不懂得悲伤。我害怕和同龄人不一样,就问老妈我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哭呢?老妈没学过青春期心理学,更来不及理睬我的问题,说你出生时候哭得比谁声都大,还说快别挡在电视前面,然后一边看《血疑》一边大把大把抹眼泪去了。

后来去北方上学,全家连外婆到火车站送我,我知道离愁最苦,正是应该流泪时候,可酝酿半天,想挤出一滴眼泪还是困难。后来直到父亲帮我办好入学手续,我送他到汽车站,他在刚刚启动的公共汽车上隔着车窗朝我招手,我的眼泪未经通知不知道从哪个孔道里突然钻了出来,迅速淹没了面颊、模糊了视线。这次流泪更多是流给自己的,为了自己的独立和成长,是向少年告别的仪式。那次以后,我知道自己与别人没有什么不同,我是会流泪的。

不过第二次流泪又隔了长长四年,是与同学告别的时候。那是送我宿舍的一个兄弟,我和他几乎是生死之交,我在山上救过他的命,他在海里救过我的命。走之前我对他说保重,到家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他眼圈红了撒开手扭头就走了。我的眼泪又悄悄钻了出来。那次以后我明白哭泣是自然而然不需要酝酿和准备的。前几年看南京电视台制作的大学毕业生毕业前生活的专题报道,看到火车站送别哭作一团的场面和跟随火车奔跑的情节,觉得似曾相识,又觉得陌生,像是一场演给观众看的电视电影。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离校前的感受了,于是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又忘记了怎样哭泣。

其后偶然看到一期娱乐节目,彻底改变了我对哭泣的看法。那是一个电视访谈节目,在拍摄现场采访一个电视明星,那明星刚演完一个角色,戏里有很多哭泣的表演。主持人好奇,问能不能现场表演一下。那明星居然毫不犹豫,并且只转身酝酿了半分钟,转身回来就珠泪盈眶了。年初时候看《大腕》,看到傅彪的那段戏,我就不再奇怪,原来要流泪根本不是什么费力事情,朝着阳光直视半分钟不眨眼,或者眼珠朝上翻白眼半分钟,每一个正常人都会泪光晶莹。

这实在是一个令我沮丧的发现,我原本认为异常困难的哭泣居然如此简单。现在我不仅学会了哭泣,还学会了口是心非和假仁假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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