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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其钢对话:一场试图诚实的音乐会

2002-11-08 15:00 作者:戈旋 2002年第44期
首次在国内举办个人音乐会就参与到了北京国际音乐节里,有没有什么特别感触?

陈其钢与张艺谋合作的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剧照

本届北京国际音乐节邀请了两位中国作曲家演出专场个人作品音乐会,陈其钢是其中之一。“毕竟在当代音乐史上,陈是很突出的一位中国作曲家。”国际音乐节艺术总监余隆坦言这是音乐节做选择的重要原因,“我原来不太了解陈其钢,这场音乐会让我很震动,他的作品达到了很高的境界。”余隆在“与陈其钢对话”的音乐会后如此评价。大部分普通听众对陈其钢的认识仅来自其2001年与导演张艺谋合作的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他的那部作品至今尚有争议。从1987年的作品《梦之旅》始,陈其钢的重要作品如大型管弦乐作品《源》、《水调歌头》,长笛协奏曲《一线光明》、民乐室内乐《三笑》等背后都有来自法国的声名,但这些荣誉并未被中国听众所认知。音乐会由此具有了介绍作者、推荐作品和专业交流的意义,陈其钢一再说自己的压力很大。

“对话”似乎是陈其钢有意缓解压力的一种方式,他渴望与听众有效交流,冀望这种形式能有助于接触不多的国内观众理解他的作品。“讲述创作初衷和心得,确实是一种很好的解说作品方式。”被特邀来做对话主持人的周游说。事实上,陈其钢在一上台就诚实地承认了自己的“腼腆”,“我是一个内向的人,不太习惯在公众面前讲话”。他和周游,同时说明这场对话完全是即兴问答。周游事前曾表示:“没有任何准备的现场提问才能刺激当事人的真实情感,而且我们不是要解说音乐,是要为观众的理解提供一个依据。”遗憾的是,对话中陈其钢的拘谨与周游的过度调侃却使关于音乐本身的话题并没有得以深入,一位观众评价:“周游的表现像一个电视综艺节目主持人。”还有观众认为:“只听陈其钢的音乐就足够了。”

其实音乐带来的新鲜和共鸣在现场确实不需要注解。担任指挥的汤沐海说:“作品的个性至关重要。”汤沐海曾于今年2月6日与法国国家交响乐团合作,在巴黎举行了《蝶恋花》的全球首演,他肯定陈其钢作品个性的鲜明,“观众是绝对会有反应的”。《蝶恋花》用9段乐曲叙述女人9种不同的特点,每个段落的取名直白而干脆,比如“温柔”、“羞涩”、“歇斯底里”、“放荡”等。这部旗帜鲜明描写女人的组曲使观众好奇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集中。原中国音乐学院院长李西安教授介绍:“《蝶恋花》不仅运用了吟颂、念白、京剧青衣唱法等中国传统戏剧手法,还加进去二胡、琵琶、古筝,构成一部大型作品。虽然主题是直接开放的,但技法上文雅而细腻。在陈其钢提出‘走出现代音乐’之后,我们通过这样一部成熟的作品可以看到,他走入民族音乐元素,回归旋律,回归中国文化,回归人性。”

并非所有的创作者都敢于将个人的经验与大众分享,尤其是敏感的两性题材。陈其钢认为他真正要回归的是自我,他认为女性的丰富远不是一部交响作品所能表达充分的。他在对话中说,《逝去的时光》和《蝶恋花》都是真实面对自我的作品。1998年4月《逝去的时光》作为大提琴协奏曲由马友友在巴黎首演,本次演出是2002年改编成二胡协奏曲以来的世界首演。“《逝去的时光》抒写的是作曲家个人真实的情感体验,大胆采用了《梅花三弄》古琴曲的泛音旋律作主题。追忆逝去时光的苦涩、无奈和甜美,都是心底自然流淌出来的,毫不做作,这是让观众感到亲切和震撼的根本原因。”李西安教授总结说,“他的精致和完美主义也深刻表达了标题所提示的想象空间。”

“我是由衷的”

——专访作曲家陈其钢

三联生活周刊:首次在国内举办个人音乐会就参与到了北京国际音乐节里,有没有什么特别感触?

陈其钢:首先,我得说明,北京音乐节能够做这件事情是很了不起的。音乐节有音乐节的特性。在西欧国家,这样一类音乐节都是由政府出钱,北京国际音乐节虽然是官办的,但大部分靠赞助,我想象可能不得不在票房上寄予收回成本的希望非常大,所以票价非常高。推动新作品,在西欧是不要钱的,完全是纯投入,是政府有规划的一种文化措施。因为新作品观众不了解,而社会需要了解。我了解的音乐学院的老师学生、搞作曲的同事,花很多钱听我的音乐会,我很高兴,但也觉得有点遗憾。很多人可能因为票太贵听不成音乐了。

三联生活周刊:这次带来的三部作品,是不是集中反映你自己创作特性的作品?

陈其钢:这三部作品都是为大乐队的形式写的,而且创作年代靠的比较近。最早的是1998年首演的《逝去的时光》,但这部作品由大提琴协奏曲改编成二胡版本后,还是首次公演。《蝶恋花》是今年首演的。《五行》是想借用这样一个题材,把管弦乐手法表现出来,从技术角度是一个很突出的作品。它的哲学性很强,很静观的,所以才有去年的BBC国际作曲大师奖。伦敦总决赛当时现场评论《五行》是质量最高。演奏这样一部作品,对我们的乐队,时间短,是理解上的一个考验。《五行》是想在器乐技术上进行一些探索的阶段出来的一个东西。而二胡协奏曲是蒙特利尔交响乐团委托创作的,当时我正在写《大红灯笼》舞剧,时间短,没有找到一种很好的表达方式。对我来说,如果新的音乐语言不能说服我自己,我宁愿不要。最后我选择放弃重新创作,转而改编了旧有的《逝去的时光》。我觉得它在二胡演奏上还是体现出创意,对一般听众来说,特别是听过大提琴版《逝去的时光》的听众来说,他们会很不习惯。我相信它会有自己特有的生命力。

三联生活周刊:《蝶恋花》的音乐主题很鲜明,您最初创作冲动是什么?

陈其钢:每一部作品都是人生一段的总结,比如,大提琴的《逝去的时光》是最由衷,最能感动我自己的曲目。《蝶恋花》也是走到这一步自然的创作。一个男人到了50岁才开始成熟,对有些东西才开始真正有所了解和理解。《蝶恋花》是写女人的。50岁的人对女人应该有些发言权了,到了50才发现自己多么幼稚。在50岁时,我学会了观赏,欣赏。同时,在这个年纪也带有很多回忆了。如果你是一个敏感的人,在积累很多生活经验后,往往会有一些忧郁的对往事的记忆,可能是和女人有关的也可能不是,这些加入我的音乐,才有说服力。《蝶恋花》既有感受,也有哲理,又有表达,也是我自己作品中间前所未有的一种形式。同时,在技术上,也运用了一些我以前的创作经验。因为我有想表达的欲望,有对女人用音乐表达的审视,就写下来了。我的一个女性朋友听了说,这是一个女性的自白。

三联生活周刊:您觉得这是对您作品的最好的评价吗?

陈其钢:我不敢这么确定。但往往对音乐有客观评价的不是音乐评论家,而是听音乐的普通观众。因为他们只凭直观,没有专业背景分析;只听主旨,不会注意技术的枝节。

三联生活周刊:从人性和情感的角度写作品是您有意要保持的风格?

陈其钢:我觉得我这一生很丰富,我写人性和情感是因为我的经历和自信。这不是特意的,是一种直观的敏感反映,我可以时刻观察自己和他人,同时对生活保持一定的距离。音乐创作本身是个孤独的专业,需要独处,好处在于可以思考。我一直真实地面对自我,也坚持真实地面对观众。能不能天天说实话,这是个问题,但乐如其人,所有音乐都是最真实的表达,我是很由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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