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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教堂

2002-11-01 16:35 作者:苏从 2002年第16期
后来琢磨这小说的味道,我读到的是两个细节。第一个细节,妻子对瞎子抚摸她的感觉,那是牢记在她心里的手指在轻轻滑动的感觉。第二个细节,“我”对瞎子逝去的女人的感叹。

雷蒙德·卡佛的小说中,一开始最震撼我的是《大教堂》。叙述的是男主人公的妻子原来给一个瞎子打工,当他的朗读员。她工作的最后一天,瞎子要求摸摸她的脸,以后她就通过磁带与他保持联系。瞎子后来与一个黑人在一个教堂举行了只有牧师与牧师太太参加的婚礼,后来他太太死于乳腺癌。小说描写的是瞎子到男主人公家里旅居的一晚上,先是妻子与瞎子谈他们“十年间发生的事情”,“我”在中间。然后“我”在被冷落间打开电视,打断了其谈话,转成“我”与瞎子谈,妻子困倦地在中间,后来干脆睡着了。这时有一个细节:妻子睡着睡衣滑下去,露出“一条生动的大腿”,我赶紧把它盖好。小说结尾,因为电视里在介绍大教堂,瞎子要求描述大教堂,当“我”讲不下去时,瞎子要求拿来纸笔,用手把着我在纸上画。然后让闭上眼,闭着眼继续画。最后当“我”睁眼时,明明是一座大教堂耸立在那里。我还记得80年代末,我第一次读到这里时,被震撼得真有点毛骨悚然。

后来琢磨这小说的味道,我读到的是两个细节。第一个细节,妻子对瞎子抚摸她的感觉,那是牢记在她心里的手指在轻轻滑动的感觉。第二个细节,“我”对瞎子逝去的女人的感叹。

他说她从不知她在她所爱的人的人眼里是什么样,他从来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她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生活。这时候你感觉最后大教堂的出现就当然极有分量:他明明看到了大教堂却实际什么也触摸不到,他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什么都在眼前。闭上与睁开,其实世上有许多事本来是颠倒的。我读到这小说有一个拙劣的翻译版本,专门在最后用了一个我感觉“超然物外”的说明。

实际我读这篇小说,被震撼的是关于传播的内涵。一个瞎子心里凝聚着的教堂,那么容易地就传播到了原来与瞎子没有任何关系的第三者眼前,而且作为第三者与瞎子之间的传播点——妻子也成了放大这种传播力度的工具。当丈夫在瞎子把着手画大教堂时,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从她所不同寄附的两个截然相反的男人神情中看到了让她震动的东西。在传播中,两人的角色有可能被替换了。最后,大教堂其实只是一个笨拙的道具,我读到的这是一个错位的故事:情感错位,角色错位,最后角色错位又产生位移,这其实是世界的常态。故事与内涵尽在错位之中,我们正是在错位之中找到了各自的距离与位置,并使一切关系可以健康地维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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