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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山之痛

2002-10-28 13:42 作者:李菁 2002年第17期
潮湿,泥泞。各种各样深浅不一的脚印踏出了我们上山的路线标识,虽然过去了三天,雨的痕迹仍然清晰明确。釜山的向导向记者证实说,15日(空难发生日),“这里整整下了一天的雨”。

营救人员夜间借助灯光仍在工作

潮湿,泥泞。各种各样深浅不一的脚印踏出了我们上山的路线标识,虽然过去了三天,雨的痕迹仍然清晰明确。釜山的向导向记者证实说,15日(空难发生日),“这里整整下了一天的雨”。

但坐在那班CA129上,即使已经到了机场,对雨的感觉仍然不够明晰,“我从窗户外隐隐约约都看到地面了,机窗有雾,但飞机的舷窗有好几层,我不知道是外面下雨还是中间窗户的雾气。”回忆往事,杜大正的表情有些痛苦,“真是一点预感都没有。”

杜大正是这一航班的男乘务员。他与另一位男乘务员王泽分坐在机舱后门的左右侧。

很难说有什么人有预感。但在吴永根的记忆里,一个有价值的时间符号被凝固了,“当时飞机广播通知了,5分钟后着陆,我往下一瞅,都能看到金海市了。突然听到轰地一声响,紧接着是飞机破碎的声音,然后就看见了浓烟……”

巨响过后,杜大正注意到自己的手,“右手被夹住了,我拿左手使劲把右手拔出来。我想我的旁边应该就是门啊,可是当时竟然根本找不着。而且我也动不了了,后来知道是我的腰出了问题。一个韩国妇女扶着我从一个缺口出来”。

稍微幸运一些的是吴永根,“我想,赶快逃命吧!一抬脚,发现右脚上的鞋没了,我低头想找那只鞋。这一低头我才发现,头上的血哗地流下来,那不是一滴一滴地流,那整个是淌下来”。

“我也不找鞋了。赶紧往前跑,可越往里走,什么也看不着。我又回头往外走。模模糊糊看见一个空姐,我看不出她是躺着还是坐着,我说‘快跑吧’,她说,‘你先跑吧’。我现在想挺惭愧的,应该帮她一把。可我当时就想赶紧逃离。”

“后来我在头上发现一个缺口,也不知怎么的一使劲上去了。上去之后看也没下去的路,我抓着树下来的。”吴永根是吉林朝鲜族人,以劳务输出的身份来韩国。这是他第五次坐飞机,第三次到釜山。

恐惧没有因为活着离开了飞机而减弱,清醒的杜大正告诉幸存者:“不能停在这儿,飞机一会儿会爆炸。”幸存者们相互帮扶着退到二十几米外,“(杜大正)我因为腰不能动,他们把我放在几棵小松树中间稍微能避雨的地方,当时天上哗哗地下着大雨,我就那样躺在地上望着树、望着天等着救援。虽然只等待了一个小时,却是最难熬的一个小时。”

杜大正现在躺在釜山三仙医院,右臂肿得跟小腿差不多粗,右手骨折,腰也受了伤。他的回忆总是伴着一声声长长的叹息,说着说着,停滞了,眼泪一滴一滴地流了下来……“飞机现在怎么样了?”杜大正惦记着他的CA129。

韩国女消防员领着记者进入了空难现场。我们走的是一条新辟路线,路两旁堆着许多树枝,从颜色上看,都是新鲜的,显然砍下没几天。消防队员解释说:“上山的路本来在另外一边的缓坡上,空难当天,为了救援及时,开辟了这条最近的路。”

飞鸟没有在意我们的行走,叽叽喳喳叫着,山幽且静,爬上小山坡,CA129出现了。左手十几米外是一块稍微完整的残骸,走上前去,火红的凤凰——国航的标志十分明显。右边斜坡下,是飞机的前舱和中舱的残骸,但大多支离破碎,依稀可以辨出的是飞机舷窗。一套瓷器散落在地面上,不远处是飞机的发动机。

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一股炙烧的焦糊味,夹杂的是现场挖掘的工作人员喷的药水味道。蹲在地上刨土的士兵显得很认真,他们说,这几天还能陆陆续续地挖出烧焦的戒指、钥匙链、假牙等。肃穆的挖掘现场,一位穿便装的中年妇女显得突出。她介绍说她并非遇难者家属,只是当地市民,是志愿来服务的。

一位身穿桔红色制服的消防队员正在现场接受电视台采访,他和同伴是最早到达现场的。他本人救出一位50多岁的妇女。这位看起来很年轻的消防队员回忆说:“这位妇女情况已不是太好,可她还是拼命问自己的丈夫在哪儿。其实我们救援人员都知道她丈夫已经死了,但没有告诉她。救援人员一路上不停地跟这位妇女说话以保持她意志清醒。遗憾的是,第二天凌晨3点,这位妇女还是死了。”

从山顶沿另一个方向走不到5分钟,远远地就可以看到机场的跑道线。而山的另一边则是茂密的居民区。据介绍,这次遇难者大多是来自釜山旁边城市——大邱市的旅行者。因为旅行团以“尽孝”为主题,大多是子女为父母出钱旅游。一位工作人员指指山后说,一对70多岁的老夫妻住在山那边的东源居民区里,只要几分钟就到家了,结果没能活着回家。

躺在釜山金海中央医院的韩国人安先生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座位号:“29F。”这是航班右后边的位置,也是一个幸运的位置。还记得北京天气的安先生,却记不得飞机上的什么了。而他的妻子听到消息(飞机失事),“甚至都没有哭,只是觉得心脏一下子不跳了。”对于未来,安先生摇摇头,“想到飞机就害怕”。身边的妻子附和道:“现在离飞机越远越好。”

釜山是韩国第二大城市,三面临海,有400多万的人口。除了路面上各种各样的车在疾驰,很少能见到行人。记者一出金海机场,便能感觉到空气中一股咸咸的味道。但这种味道,对于无论是熟悉它还是陌生的那128个生命,已经不复存在了。

跟吴永根同样幸运地“活”下来的是一台小照相机。吴永根说这是他买的第一个相机,第一次照相照的就是坠毁后的飞机。吴永根很郑重地想让记者把照片带回国内,希望它有一定的价值。顷刻之际,生死之别,吴永根的照片能留住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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