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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等待

2002-10-25 11:59 作者:武嘟嘟 2002年第42期
《和你在一起》上映后,一家报纸上刊登了一张陈凯歌夫妇的照片。陈凯歌除了导演外,还兼职编剧之一,陈红也是制片人之一。《和你在一起》据说在国外和国内都卖了好价钱。这是今年以来,我们期待的五部第五代导演作品中的第二部

《和你在一起》上映后,一家报纸上刊登了一张陈凯歌夫妇的照片。陈凯歌除了导演外,还兼职编剧之一,陈红也是制片人之一。《和你在一起》据说在国外和国内都卖了好价钱。这是今年以来,我们期待的五部第五代导演作品中的第二部

北京不复是陈凯歌记忆里的北京。他在《长大有时只是一瞬间的事》中记述了梅兰芳先生早起舞剑,老年人坐在中药铺前台阶上晒太阳,手里捏着核桃,他说:“那时候北京用两个字可以概括:悠闲。现如今没了。”陈凯歌仿佛也与人们记忆里的他有些不同了,《和你在一起》这个温情小品与他以前的作品很不一样。老刘带着儿子小春到北京学习小提琴,两人的经历分了岔,又合拢。老刘打工,豁出老脸为儿子找最好的老师。小春先是遇到能教他学好琴的江老师,然后遇到能让他成功的余教授,为了一个交际花一样的女人,他还卖过自己的琴。小春离父亲有些远了,父亲为了不打扰他参加国际比赛选拔,决定回家。小春翻然醒悟,意识到亲情可贵,终于放弃比赛,跑到火车站为自己的父亲演奏了一曲。影片到此结束。据说无论是评论界还是观众,都接受了这部电影。

必须坦率地说,这是一部让人失望的电影。直到现在,在看过的所有导演文字中,陈凯歌的仍然是最好。他能驾御文字准确地描述周围的环境和人,尤其是个人的心理感受。但他仍然时常讲不好一个故事。《和你在一起》给人感觉不流畅,仿佛一路走下来,经常蹦进鞋里一个小石子。小春参加选拔赛,无疑是想让父亲能留下来陪自己,如果老刘真的留下来,也许就应了他自己最大的希望:儿子成功。但他说自己胆小,不能承担比赛后果,而且余教授也催老刘走,说他在这里对小春的影响可想而知。当事人小春的愿望全然不在这两个大人的考虑中。这不是行事的常理,看看每年高考站在考场外的家长就知道了。导演这样安排,是为了成就高潮性的结尾——让小春在北京站给父亲演奏,众人鼓掌流泪。但看电影时,总让人着急,想着老刘怎么就不能留下一晚,完美地结束一个故事。

小春和音乐、和成年人的关系是电影里两条重要线索,但导演都未说透。观众可以对比着看澳大利亚电影《钢琴师》。江老师似乎教会了怎么用心拉琴,余教授强调要在音乐里注入感情,这话是没有错的。但影片最后一翻过来,告诉小春和观众,这位余教授实际是个感情上极为自私的人,让人开始怀疑余教授所有的话。实际余教授完全可以不必是这样的人,他可以自私,除了音乐,这样的安排也许能更好。一个人必须保留一片干净的地方,才有说服力,让故事饱满。余教授的功用似乎就是为了推动电影赶紧往导演安排的结局里急急地赶。但在小春心里,音乐到底是什么仿佛也没有怎么提及。小春和成年人的关系里,最弱的是和莉莉的。一个13岁的男孩,一个漂亮的成年女人,这样的组合很有故事可说,比如《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但在《和你在一起》里,小春仿佛是莉莉生活的旁观者,只见识到负心的男人对莉莉的伤害。小春在琴谱里贴女人照片,余教授摸摸小春的嘴角说胡子都长出来了,给人的感觉是这个小孩处在性萌动期,莉莉似乎应该承担起这个重任,犹如《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中的马莲娜。但莉莉没有,她最大的贡献不过是给小春找到了余教授。小春卖了琴给莉莉买了件两万多的大衣,如果没有对他迷恋莉莉的充分铺垫,会让人突兀:怎么这就卖琴了?影片不提气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是小春的扮演者不能承担这样一个复杂角色。为了迁就角色的能力,导演必须找一个把小提琴拉得很好的小孩,无法同时顾及演技。当老刘要离开,他和儿子拥抱流泪时,感觉刘佩琦自顾自地演,小演员的情绪却跟不上。

说《和你在一起》跟陈凯歌以往影片不同,在于他让小春最后回到了父亲怀抱。如果说他以前质疑过传统、社会和父辈,反映个人对大文化反思的话,那陈凯歌在这一部电影里变家常了。他在《和你在一起》里面表现的不是什么文化象征,而是一位具体的父亲。这让人想起陈凯歌在不止一个地方说到的他的经历——“文革”期间,他父亲被批斗,他跟着众人推了父亲一下,这一下成了他总也摆脱不掉的负疚,他说:“那一夜,是我第一次和我已经背叛了的父亲躺在同一个屋顶下。我背叛了自己的父亲,可我并没有胜利后的快感。”在小春最后奔向火车站的身影里,我们分明能看见陈凯歌的影子,他试图接近自己曾背叛过的起点,弥补过错。一位影评人曾援引《钢琴师》批判陈凯歌的回归,一个不去背叛父亲的少年如何成长?可也许陈凯歌已经不想背叛谁了,或者他已经看清楚背叛和回归不过是轮回,或许回归终究是背叛的终点。

今年,总给人一种电影盛年的感觉,因为第五代有代表性的五位导演都要推出自己的作品,各个不同。田壮壮重拍中国电影史上经典之作《小城之春》,陈凯歌当时是说拍一部好莱坞电影,李少红与《天使爱米莉》一片的特技合作拍摄《恋爱中的宝贝》,何平执导姜文和赵薇主演的动作片《天地英雄》。他多年前拍的《双旗镇刀客》至今仍然是大陆最好的武侠片。还有公映前雷声最大的张艺谋的《英雄》。时至今日出来两部,《小城之春》和《和你在一起》。前者遭到很多非议,尤其当人们把费穆五十多年前的作品当作评判标准时。与这五部电影相映衬的是今年的导演处女作。今年是处女作最多的一年,这些处女作电影大部分曾在大学生电影节上放映过。这些作品存在不圆熟和不流畅的问题,但却有新的语言,开拓了表现范围。第五代导演显然也试图更新自己,一方面更新在拍摄题材上:李少红把镜头对准都市中一个爱幻想的少女的爱情故事,其实从她的几部电视作品《雷雨》、《大明宫词》和《橘子红了》中就显示出,她的影像已经跟自己过去的作品截然不同。陈凯歌的镜头从望远镜变成显微镜,关注普通人的生活。另一方面在商业操作上:李少红的《恋爱中的宝贝》是第一个民营制片方拥有版权的作品,而且第五代导演其实更有能力集中更多的国际资金。

陈凯歌在一次访谈中说:“我希望自己的电影能够深入浅出,拍得好看,但同时又要保持自己。”这显然是大多数导演的愿望。但从现在看到的《小城之春》和《和你在一起》来说,实在还没有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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