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社会 > 热点 > 正文

走私象牙的神秘路径

2002-10-11 15:15 作者:金焱 2002年第23期
象牙在中国变成地下产业的一部分

被日本海关查获的走私象牙

过去象牙在中国是一个产业,现在则变为是地下产业的一部分。中国濒危物种进出口管理办公室范志勇处长说,自1998年以来,中国走私象牙的活动一直就没有停止过,中国依然是走私的目的地

辛宗海是中国象牙走私网络的一条“大鳄”——有人认为他几乎是走私象牙的“中国总经销商”。与其大鳄头衔相对应的,是5月24日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的“全国最大走私象牙案”——案件涉及非洲象牙14余吨。

辛宗海的“做大”,承办此案的北京市海关走私犯罪侦查分局的工作人员总结说是“硬闯出来的”。辛宗海其貌不扬,上到小学二年级就辍学了,“字也不识几个”。汉字认得少,辛宗海却懂得某种民族语言,该技能最终使他得以进入象牙走私网络,那是1993年。

当时辛宗海的身份是北京朝阳区劲松附近某民族特色餐馆的小老板,生意还好,吃客中甚至有外国使馆工作人员,其中为辛宗海带来转机的是“一个老头”。多掌握一门语言的辛宗海颇受赏识,不仅为“老头”做翻译,甚至老头直接将他带入到走私象牙。

老头为他提供的海外象牙资源只是一个前点,辛宗海在圈内闻名主要是凭借他在国内连贯起来的销售网。海关办案人员介绍说,通过外交途径直接走私象牙的老头最初只想让辛宗海“试销”,而辛宗海发现,他租房的房东徐福旺的一个邻居正是做这行,于是不仅“试销”有了路径,辛宗海也真正涉足并掌控了该领域。

辛宗海的客户都是小户,小户们一般都先拿货再付钱。据说其间发生了一件事使辛宗海威名大振:一个小户从辛宗海那里购货后没给钱就跑掉,辛宗海后来码了一帮人出去讨债,结果是:小户的下场很惨。此后圈里的人评说辛宗海,“不是人,太狠了”。

辛宗海最终成为一个重量级人物,是因为李哲华加入。海关工作人员对两人中的李哲华评价更高:他不是靠匹夫之勇,“他走私采用的是货运渠道”。其实辛李二人算是老乡,辛宗海户籍所在地是李哲华家乡吉林市的一个县级市。李哲华与辛宗海之前并不知道这层关系,他们只是在圈内享有盛名,彼此常有耳闻。1999年,俩人在首都机场的一个停车场终于见面,并很快开始合作。合作前提是,李哲华销路少,辛宗海没有通关的路子。

李哲华提供的路子无疑使辛宗海的走私规模进入到全新阶段。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说,在1999年到2000年间,他们先后从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海关直接走私进口非洲象牙共计约9000余公斤。而李哲华在走这些货的同时,自己又直接进货5000余公斤,李哲华单独走私的象牙最终也进入辛宗海的销售网络。

李石是这之间关键的中间人。被北京海关开除的李石的价值在于,他知道货物流向怎么走。他以木材的名义报关,但这需要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开一张入境货物通关单。而在机场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恰巧有他的旧相识、货物管理监督处职员吕小伟。
与物流相对应的接应程序是:每次到货后,在中国国际航空公司货运部市内营业室进港组做班长的李巍负责接收运单,通过货物运单号在国航电脑上查询出货物的品名、重量等相关资料,再将查到的资料分别告诉报关员和吕小伟,报关员制作货物合同、发票等手续,吕小伟开出入境货物通关单,报关员再拿着这些手续和通关单到海关办理通关手续。

在这样环环相扣的体系中,每人都缺一不可,但联系起这个链环的李石却不能真正制约其他人。从利益分配角度,李石反而是这个链环里的一个多余者,而保持这链环牢固的必要条件是金钱。办案人员说仅李巍一人,一年之内就赚了八九十万元。辛宗海付出的好处费总计是180万元人民币,利益分配协议是:辛宗海按货物的数量给他们好处费,每做完一票一结算,按每公斤90元给付,李巍和李石每人在其中分得25元,剩下的40元再由他和报关员、吕小伟按比例分配。后来链环中的人们发现了李石多余,他很快被踢开。

以常州为中心的江苏是一个新兴的象牙贸易中心,武进毗邻常州,武进市牛塘特种工艺厂地方虽然有些偏远,但也听到了辛宗海大名,于是辛宗海很快成为他们的“上家”。再向南些,广州市荔湾区广雅斋工艺品经营部也作出同样选择。在广州,翁洲是个祖传的手艺人,“他自己在一个小楼上加工,自己销售。在象牙雕刻方面,翁洲这样的艺人并不多见”。

牵入到辛宗海的销售网络中的以翁洲一类“行内人士”为主,不过也有特例。河北的马清林之前是刻牛骨头的,认识辛宗海后,辛宗海指点他“刻些印章”在国内销售。此次马清林被起诉的罪名是:涉嫌非法收购、出售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

辛宗海销售网络辐射范围虽广,他做得还算游刃有余:专门在北京丰台区跃进村租用了一个仓库,存放象牙。河北等近处来上货的,都自己开车来;而广州、福建等地的货主,辛宗海则利用上海某快运公司的车送货。除了空运,辛宗海还有一个陆路进货口岸:从境外将走私象牙带入他的老家吉林,再由火车运到北京或其他地方。

中国市场的一个重要部分是出口。在福建也有象牙贸易的一席之地,象牙制品主要是佛像,佛像针对的目的地是台湾。在广州,走私象牙贸易则面向港澳市场。刘连喜说,华人圈里购买象牙制品的比较多,欧美人则相对少些。

刘连喜说他入行已30年了,他所在的原北京工艺进出口公司现在注册了一个很怪的名字:和美江艺进出口公司。30年与工艺品打交道,刘连喜对中国象牙的情况相当熟悉。

他说,从技术角度,中国象牙工艺分南北两派,南派在广州,北派在北京。形成南北两派之后的伴生物是,北京和广州原来各有一个全国最大的象牙厂,提供原料。在这样传统的背景下,中国濒危物种进出口管理办公室范志勇处长说,中国是象牙贸易的一个重要加工国和消费国,这也与亚洲象原来在中国就有分布有关。

中国参加《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后,非洲象及其制品的贸易也受到中国对外贸易制度管制。不过,外部环境变化并未改变中国依然是象牙的主要加工地和再出口国,变化的是走私在其中所占的比重。范志勇说,从1998年以来,中国走私象牙的活动一直就没有停止过。

这期间角色的转换更大的,是象牙厂的工人。由于象牙贸易被禁止,在中国逐渐衍生出三个大的象牙贸易中心,北京、广州和江苏(主要以常州为主)。北京和广州比较好理解,他们本来有大型的象牙厂,中国高超的加工工艺会直接形成一个很大市场。

刘连喜说,这个行业是个路子窄的行业,在象牙不让进口后,象牙厂慢慢变得不景气,于是工人们开始自寻出路。成熟的工人纷纷自立门户,一部分小作坊主就开始做走私。在北京,海关方面的信息是,劲松、秀水街、什刹海等都是经营象牙的地下市场,这些地下市场最终使北京成为一个面向全国批发的集散地。潘家园旧货市场是一个规模较大的地下黑市,“基本上每个店铺都有象牙卖,而且有二三家卖象牙的‘专卖店’”。

广州也有一条工艺品街,有些象牙制品厂以前店后厂的形式经营。中国的库存象牙几乎成了一些走私象牙的护身符。在广州,有关部门负责人说,工商部门批了一些牙雕生产、经营许可,不过这里含有一些默许成分。

其实,刘连喜说,中国象牙的库存在1995年之后就没有了,“之前象牙市场相当好,仅我们一个公司,一年出口最高峰就能达到七八百万美元”。范志勇说,从1995年开始,国家象牙产业就走向消亡,传统的技艺转用河马牙、猛犸的牙化石做雕刻品。

过去象牙在中国是一个产业,现在是地下产业的一部分。“象牙或象牙制品很好卖,几乎是进得来就卖得出去。”

国际爱护基金会中国执行代表、北京师范大学副教授张立记得,去年一支没加工的象牙在非洲的黑市价是每公斤100美元,而到了全球走私象牙的最大的市场日本,就变成了400美元。从非洲到日本,欧洲和东南亚一些国家起着中转站的作用。盗猎发生在非洲中部、南部,非洲象的原产地如津巴布韦、赞比亚,肯尼亚等地,张立说他前不久还看到肯尼亚有十几头非洲象被盗猎的消息。在导致非洲大象减少的三种重要因素中,象牙的需求是其中之一,而造成象群数目降低至目前数字的,是象牙贸易。有研究者估计,买卖用的象牙80%以上都是来自遭盗猎的大象。

盗猎同样发生在亚洲。张立说亚洲象目前有3.5万只~5.5万只,是非洲象数量的1/10。东南亚盗猎现象发生在每一个国家,盗猎后的亚洲象牙有两条流通途径:一是经尼泊尔进入中国内陆;一条是经新加坡或泰国,通过旅游者夹带等形式进入日本、中国等地。

旅游者和劳工只是走私者中的一部分,引人关注的一个走私途径是通过外交人员。北京海关工作人员介绍:各国使馆的公用物品、安家物品是免验并免税的,还包括外交官员的行李物品。这位工作人员说,以前这是个非常猖獗的走私人群,“尤其在老机场时”。

辛宗海认识的老头就是这个群体中的一个。而该国在走私象牙方面引起了全球瞩目,有官员告诉记者,包括国际刑警组织在内的一些国际组织均以警告令等形式,要求各国关注该国外交人员的走私活动。作为国际爱护基金会中国执行代表,张立6月3日说,在刚刚结束的亚洲象专家组会上,他们最重要的解决办法是:反对任何形式的重开象牙贸易。

阅读更多更全周刊内容请微信扫描二维码下载三联中读App,注册就有红包哦!

版权声明:凡注明“三联生活周刊”、“爱乐”或“原创”来源之作品(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未经三联生活周刊或爱乐杂志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转载 、链接、转贴或以其它方式使用;已经本刊、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来源:三联生活周刊”或“来源:爱乐”。违反上述声明的,本刊、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相关文章

已有0人参与

网友评论

用户名: 快速登录

《立冬》现已上线即刻前往 App Store 搜索“三联生活节气”体验更多精彩。

《霜降》 《寒露》 《秋分》

微博@三联生活周刊
微信:lifeweek
扫描下载三联中读App
三联中读服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