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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与拒绝

2002-10-10 16:39 作者:娜斯 2002年第26期
足球在美国不是“媒体体育”,但却是一项“基层体育”,因为玩的人还不少,而且在壮大,虽然在媒体上没有风头,反而让它带着健康与纯朴。曾经有个电视剧小生,长春藤大学毕业,然后跑到非洲的一个球队去踢过一年的职业足球,这肯定是非主流选择,但就是有人做这种选择。

当我们还在说美国无足球时,美国队却在2002世界杯上爆了很大的冷门。他们是否能成为大众英雄很难确定,美国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他们的传统体育项目

世界杯赛之中国队故事,我觉得围着队员和教练本身谈来谈去也没什么意思,足协的角色其实更重要。美国足协是我在世界杯里最佩服的团体之一,因为在美国这样一个不懂足球不理足球的地方,他们选择这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事业老是让我想起我们的革命前辈。愚公移山,说起来好玩做起来可没那么好玩,需要勇气力气耐心毅力加聪明才智。美国人不是一个以耐心知名的民族,所以看到美国足协发展足球却比中国人更有耐心,我真不知是何缘故。在郊区的绿茵场,那些义务教足球的教练,你除了他们热爱足球,没法解释。美国足球队在本届世界杯连连爆冷,其实是美国足协之静悄悄而又缜密的改良运动之结果。先是找贝利来帮助打知名度,又请来米卢帮助打入十六强在媒体曝足球之光,然后就是在小孩中层层普及。美国足球联赛肯定跟欧洲联赛没法比,可是美国小孩中各阶段的比赛却已经不逊于其他国家。美国足协又鼓励这中间的佼佼者选择足球为职业,到欧洲联赛去踢球。美国足协可谓是理想主义加务实理性。

相比于足协筚路蓝缕的开山事业,美国电视商则几乎是“可耻”。美国体育的流行——其实美国的任何流行——都受媒体影响。强调个性的美国人其实不知道他们的所谓个性并没有逃脱媒体的操纵。有分析家指出,美国的主流体育,都是适合于电视转播的体育,这些游戏的规则都决定了他们的进攻时间短,见效快,阶段性分明,所以容易被分割插播广告。足球比赛是以其“人性化”色彩出名的,不像篮球橄榄球更像“天堂里的游戏”。篮球橄榄球等在规则上没那么多弊病,比如裁判,但足球的一些缺陷却也让它更接近真实人生。你无法估计足球的一次防守反击时间有多长,而篮球则是再拖也是在一定范围之内。这样,足球就不是一项特别适合插播广告的电视比赛,不像棒球篮球橄榄球那样很快会有一个球的起始和结束,可以有极多的时间插播广告。在美国看西班牙语台的足球转播,广告好像是在赛前、半场、终场,我没有印象中间插播广告。一个球在中场时你突然切断插播广告破坏比赛的可看性,进球之少也使比赛的间断性没有规律可循,所以插播广告没那么简单,广告时间也会比篮球来得少,美国电视商因此就对足球转播兴趣缺缺,足球被电视涵盖的少,当然美国一般百姓也就了解的少。美国队今年表现出色,但ABC电视仍只转播9场比赛,其余都是ESPN有线电视台转播。报纸上讲一些旅居纽约的欧洲人只好到酒吧去看球,或者在网上看球。用一个爱尔兰作家的话说,反正美国电视转播的足球解说一点不精彩不可救药,不看美国的转播也罢。

美国电视对足球的拒绝是美国社会功利性的一个例证。可是在美国还是有人选择热爱一些偏门的运动,比如冲浪、滑雪,还有足球,这又是这个社会中亚文化存在空间的一种体现。这些活动都是一种“草根运动”(grass root),也就是说自下而上,而不是自上而下地在发展,不是靠促销,而是靠从事者自己的兴趣和热爱。冲浪和滑雪不仅代表着一种运动,而且代表一种比较另类的生活方式,他们自有他们自己的一个圈子,玩得开心,挑战自我,并不大在乎国际比赛的关注。足球呢,则要选择寂寞,因为不管你到欧洲到世界杯怎么表现,大部分人根本连看都看不到。

足球在美国不是“媒体体育”,但却是一项“基层体育”,因为玩的人还不少,而且在壮大,虽然在媒体上没有风头,反而让它带着健康与纯朴。曾经有个电视剧小生,长春藤大学毕业,然后跑到非洲的一个球队去踢过一年的职业足球,这肯定是非主流选择,但就是有人做这种选择。

所以,美国小子跑到世界杯上,功夫跟大师无法相提并论,负担和功利却也比大师们少,勇气和信念却绝不缺乏,颠覆世界杯,也在颠覆美国电视商对足球的功利性拒绝。对金钱荣誉的追求,人民大众的期望,都会是一种动力,但每每看到海滩上独自一人的冲浪者尽善尽美的风华,雪山上滑雪小子花哨自如的身姿,或者美国足球队不受国人重视但绝对的奋勇直前,我相信任何事情最强的动力还是来自于人自己的内心,来自一种血性的本能。当你迷恋一件事,你想把它做到最好,证明你的能力。当然,如果你做到了,其他的一切世俗价值也会随之实现,无论是为你老爸老妈或者祖国人民争了光,还是金钱美女蜂拥而来。不过美国小子不管在世界杯怎么表现优异,你在美国大街上抓住十个人问他们进球队员的名字,多数人肯定还是一脸不知,祖国人民在他们欢乐进球的时候在睡觉。所以美国球员回来仍然不会成为大众明星,不会在广告中频繁出现。但这只有让人对他们更加起了一种敬佩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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