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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路的网吧大火

2002-10-10 11:05 作者:巫昂 庄山 郝利琼 2002年第25期
从夜半发生在城市旮旯里的火灾开始,因24个无辜生命的丧失,一场网吧歼灭战即将展开

6月16日凌晨,24个鲜活的生命葬身于火海

从夜半发生在城市旮旯里的火灾开始,因24个无辜生命的丧失,一场网吧歼灭战即将展开

在现场

6月16日是端午节,又正逢星期六,北京学院路20号的蓝极速网吧在夜半燃起了大火。

“我是凌晨2点出门的,当时只看到窗户里都在冒黑烟,过了好一会才喷出火苗来。”程大爷的住处与失火的网吧仅一屋之隔,他到楼下时候,院子里已经围了十几个人,“听见嚷嚷,好几个人都赶紧回家拨110、119,我也拨了119。”

程大爷所住的10层楼房是一座极富生活特色的“筒子楼”,每层一个共用的贯穿东西的楼道,“就像平房上面盖平房一样”。这座楼的西北面,是石油大院的一座塔楼,在两座楼夹着的地方,“不当不正”立着一栋灰水泥外墙的建筑,它的东墙与程大爷所住的楼之间没有一丝缝隙,着火的蓝极速网吧就位于该建筑2层的东边,与住在“筒子楼”2层西侧第2间的程大爷相隔一间房子。

“刚开始盖的是个粮店,后来粮店搬走了,这几年这里越来越乱。”记者看到,在这座二层楼的北面,倚靠着一排红砖垒起的平房,最近的地方与塔楼相距只有四五米。“东面那家不知是干什么的,屋里有好几个一人高的气罐,大火没把它给引爆真是万幸了。”一位妇女在说话时还显得心有余悸,“这里实在是太不安全”。

大火着起来的时候,两座居民楼里并没有多少人下来,“刚还以为又是饭馆里打架呢,后来才听到喊着火了”。几个小伙子翻上房顶,试图弄开二楼窗户上的铁栅栏,但他们的努力收效甚微,每根都有拇指粗的钢筋牢牢地阻住了里面人逃生的通道。“卫生间的窗口过来了几个人,他们使劲地喊‘快打119,救救我们啊!”

据程大爷介绍,警察来得挺快,但消防来得太慢了。“听说消防车先到东门没进来,南门又在修路,后来是绕到西南门转过来的。消防车到了之后,临街的消防水阀还打不开,又找了半天水源。”

接下来的工作进展就比较顺利,火势迅速被控制,铁栅栏也被撬开,“卫生间的小窗口里抬出来了有四五个。”据目击了现场全过程的几位居民说:“当场判定死亡的是24人,另外有13人是受伤的,其中有几个看样子也很危险。”

其实,主要的救援工作是在北面展开的,网吧的正门也开在那里。记者17日中午到现场时候,北面的街道已被封断,东西两端的隔离绳里各有七八个警察,他们执行的任务是不准闲杂人等靠近现场。北京消防局的几个人正从现场出来也被拦下,原因似乎是其中夹杂了两个记者,随后有两个便装人的证件被取走,一名公安对消防局的人解释说:“我们需要登记一下。”他顺便记下了消防局的车牌号。

在学校

北京科技大学的北门外正在修路,即使是在这样的道路上,出北门步行到蓝极速网吧也只需要五六分钟。政府规定网吧到最近学校的直线距离不得少于200米,它似乎也无意中执行了。
但当记者就此问题向科 大有关部门询证的时候,得到的答复却是截然不同。在各媒体说死难者中有半数为北京科技大学学生的情况下,科大的各部门已经“过度紧张”,保卫处、综合治理办、校办都申明 “我们不接待记者”。校办一位负责人在记者一再追问下说:“事件发生后,学校各部门分头做了排查,个别失踪的学生正逐渐被找到,所以数字还在变化中。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报纸报道的好多地方都是错的,出事的人中,我们学校的学生连一半都到不了。”

通过挨个调查学校招待所的方式,到晚上8点,记者终于获得了一些还不完全的信息——出事的主要是成教学院与“中网联”合办的成教预科班学生,其中失踪者5人,他们分别是邵文峰、李岩、任亮、王兴、李俊杰;已确认死亡6人:刘冰(曾用名刘小冰)、马程、马晓伟、窦文科、卢浙叶、牛留柱。另有3人在医院治疗。死难学生的家长已经陆续赶到了学校,但成教预科班的学生家长并没有安排在学校内部。截至6月17日晚,在北科大招待所里住进了6户家长,他们的孩子都是正常本科的,招待所的服务人员说:“家长们哭得真够惨的。”

学生宿舍四斋二楼住着信息工程学院仪表系一年级的学生,207室来自天津的杨同学失踪,206室有分别来自湖南、安徽、江苏的3名同学受伤。虽然天已经黑了,世界杯赛场上巴西队正在跟比利时人战斗,但在这些寝室里并没有开灯或看电视,他们也不想说什么,这也许就是他们自己的怀念方式吧。

在医院

不出所料,采访幸存者的工作也是困难的,北京军区总医院(原292医院)烧伤整形科的朱敬民主任讲,16日凌晨有8名学生被送进来,有4个送来时已经死了。其中三个已经脱离危险,还有一个情况很不好,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一个在该院治病的病人家属告诉记者,当天凌晨,他正在外面走廊休息,忽然听见救护车响,随后他看见几个“被烧黑的年轻人”,他开始还以为是瓦斯爆炸烧伤的,后来才听说是学生。“太惨了,被烧得不成样子,做爹妈的看了不知道会怎么样。”他摇摇头说。

医院以烧伤病人极易被感染为名,拒绝了记者采访,也未向记者提供任何病情信息。

记者来到另一家收治伤者的262医院(第二炮兵总医院),共住了7个被烧伤的学生,记者采访时,正赶上其中5个转院到积水潭医院,有两个被放在担架上抬出来的。他们都是被大面积烧伤,全身上下发黑。有一个佝偻着背,缓缓地往电梯里走。记者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他没有回答。一名姓孙的同学也是自己走着出来的。光着的上身被涂了黑药膏。他高举着被烧黑了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在进电梯的那一刻,他嘴里轻声地喊着:“别碰我!”罗来(化名)全身上下都涂满黑药膏,脸上也是黑的,看不清表情。他似乎还被烟呛着,偶尔痛苦地咳嗽两声。旁边站着的亲人在鼓励他坚强点,好好地养伤。他轻微地转过头,断断续续地问:“为什么要走(指转院)?”等亲人为他解释是为了到更好的医院接受更好的治疗时,他才放心似地转过头去。

还有家长焦急地在医院外面等着。有一对从湖南常德农村来的夫妇,脸上的表情异常悲伤。一名女同志告诉记者,她的孩子王金(化名)也是科技大学学生,烧伤很严重,到现在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王金在见到自己远道而来的父亲时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还年轻,我不想死。”他只有17岁。他母亲说,这孩子特别懂事,学习成绩好,他是当地惟一一个考进科技大学的学生。王金学习很刻苦,平时不去网吧。端午节时候,他去亲戚家吃饭,心情特好,正好同乡聚会,大家邀他去网吧,他就去了。谁想到会出事呢?他母亲还说,王金年龄小,个头也小,逃命时候挤不过人家,所以烧伤最重。

北科大的孙同学在苏醒后对他的母亲说:“拣了条命!”这位20岁的年轻人在这次事故中全身30%被烧伤。他母亲在担心他身体的同时,还担心孩子的前途。她说,孩子考上北京的大学不容易,出了这事,以后怎么上学,前途又会怎样呢?记者在医院见到的18岁的罗来(化名),是“蓝极速”网吧的网管。据他亲戚说,他是因为别人介绍从郊区农村来这里打工的。他的网络技术全靠自学,已经在这个网吧做了一年了,一直做夜班,家人从没想到上班还会有安全问题。

这个网吧以前在别的地儿,刚搬过来不久。一位郑姓老板,目前正接受海淀警方审问。“事故的原因正在调查中”是官方发布的最主要信息,而这种模糊性所带来的是逐渐流传的各种对事故原因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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