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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一颗不睡觉的药

2002-10-10 10:12 作者:鲁伊 田芸 2002年第28期
“睡眠是最大的时间杀手”

艾略特在《荒原》的开始,曾为我们讲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希腊神话故事。被阿波罗赐予手中沙粒一样多生命的西比尔,因为忘记请求不老的青春,而在700年后衰老不堪。“孩子们问她,西比尔,你要什么?她回答说,我要死。”

对永生的渴求,从根本上源自生命的短暂,而时间的宝贵也因为这一点而益发彰显。当时间进入了每分每秒都意味着金钱的工业时代,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挖空心思地要从有限的生命中发掘出更多的能创造价值的时间。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一方面失眠成为让现代人最头痛的问题;而另一方面,咖啡因、安非它明和莫达非尼等起兴奋作用的醒觉药物也越来越大行其道。当我们看到办公室中那些一边抱怨晚上睡不着觉一边又带着点自豪地宣称“工作了三天三夜终于做出一份大方案”、“睡眠是最大的时间杀手”的同事时,不难明白的一个道理是:睡,或是不睡,其实不过是一个问题的两面。

引发新一轮对让人“永远不睡觉”的药物的激烈讨论的,其实是一种在20世纪50年代就出现的并不太新鲜的药物——莫达非尼。而让这种药物重现风光的,应该是这个日益变得24小时——7天化(24-7)的世界。科学家,或者毋宁说是制药公司,看到了这个忙忙碌碌的世界上忙忙碌碌的众生的需求。于是他们说,我们会送给你一份令人惊叹的礼物,我们可以让你不再因为睡眠多花时间而叹息。

沉睡的世界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做过的一次调查,失眠被列为工业社会中人类最大的健康问题之一。睡眠向来被视为上天赐予人类的福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像郝斯嘉一样对自己说,“明天是另外的一天”,是许多人对付不如意的现实生活的灵丹妙药之一。还记得《圣经·诗篇》第127节是怎么说的吗?“唯有耶和华所亲爱的,必叫他安然入睡”。

然而,美国宾西法尼亚的一家制药厂却试图颠覆睡眠的这一传统世界。与众多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研制开发改善人类睡眠质量、消除失眠药物的制药厂不同,这家名为瑟法隆(Cephalon)的生物制药公司近来向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FDA)提出申请,希望拓宽1998年获FDA批准的治疗“间发性嗜睡症”药物“保清醒”(Provigil)的适用范围,从而使其成为取代咖啡因的新一代醒觉药物。据《华盛顿邮报》报道,主要成分为“莫达非尼”(Modafinil)的“保清醒”可以使人两天不睡觉而依然保持注意力高度集中,能够很好处理非常复杂的问题。而在睡眠8小时后,他们又能继续高效率连续工作40多个小时。

其实,向睡眠要时间并不是一个新鲜概念。早在汉代,班固就在《汉书·食货志》中记载:“妇人同巷,相从夜绩,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然而,生物钟决定人不可能无限度向睡眠索取时间,被誉为“睡眠药物之父”的斯坦福大学睡眠中心主任威廉·迪蒙特(William Dement)早在上世纪50年代就向华盛顿的政府官员们推荐使用莫达非尼,但也正是他,在接受路透社记者采访时指出,“关键问题在于不断积累的睡眠债务,而不是每日的睡眠需求。确定无疑的事实是,失去的睡眠是会积累起来的,而你很快就会变得过于疲劳,从而导致身体机能无法保持正常运转。”

对于绝大多数夜以继日的人来说,不睡觉只是一种手段,保持清醒的工作状态才是最重要的。每天工作16到20个小时的巴尔扎克用来使自己这台“疯狂的写作机器”保持正常运转的,是5万杯“成了河的黑咖啡”。这其中起作用的,就是咖啡因。在一个多世纪时间里,咖啡因是用来使人们保持清醒的最主要的醒觉药物,作为食品添加剂,咖啡因的全球销售额以美元计算甚至超过了盐。美国软饮料生产商去年售出了价值100亿美元的汽酒,其中绝大多数都添加了咖啡因。

不过,咖啡因和安非它明、可卡因等兴奋剂一样,都存在严重的副作用。在保持清醒的同时,病人也会出现精神紧张、耳鸣、幻视幻听等症状,此外,药物成瘾也是严重的副作用之一。虽然美国军方在越战期间曾使用咖啡因使士兵在作战的特殊时期保持清醒,但从2001年开始,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已经把训练超级战士的兴奋药物换为莫达非尼。在最新的飞行模拟器试验中,莫达非尼以其卓越的表现赢得了军方信任。美国国防科学办公室的官方网站上对此评价道,“士兵(服用莫达非尼后)可以长时间保持醒觉状态而不产生依赖性,这将从根本上改变战争”。

身为国防部长的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在面临“9·11”那样的紧急状况时,的确有可能需要莫达非尼使其长时间依然保持高度清醒,但作为普通人,是否也需要这样的药物呢?瑟法隆在向FDA提出的申请中,给出了肯定回答。从呼吸暂停症、忧郁症和帕金森症患者,到需要长时间驾车的司机、守夜的护士、面临考试的学生,瑟法隆已经不满足于将“保清醒”仅作为一种治疗并不多发的“嗜睡症”的药物。争取使莫非达尼成为合法的食品添加剂,从而在咖啡因等具有兴奋作用的食品添加剂巨大市场中分一杯羹,才是瑟法隆的真正意图所在。

其实,瑟法隆这样做,只是想为现有的“保清醒”销售情况戴上一顶合法的帽子。在2001年,全美国开出的“保清醒”处方高达100万份,但患有FDA准许的“保清醒”专门治疗的嗜睡症患者总数不过在12.5万人到25万人之间。虽然瑟法隆的发言人声称“并不知道有很严重地将该种药物开给非患者的情况”,但据圣地亚哥大学的统计,瑟法隆去年创出的1.5亿美元的“保清醒”销售业绩新高中,只有1/4的药物是真正卖给那些患有嗜睡症患者的,其他的3/4,则被许多人暗渡陈仓地用在了应付工作和考试压力等方面。

虽然瑟法隆公司一再指出,莫非达尼只是针对大脑中的特定部位起作用,不会刺激整个神经系统,从而避免各种不良反应。然而,迄今为止,并没有任何人能够确切说明莫非达尼的药理机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接受莫非达尼试验的受试者和睡眠问题专家都表示,莫非达尼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它只能作为一种应急措施,并且一样会产生“睡眠债务”。不过,在新的“莫非达尼热”中,绝大多数人关注的,却并不是这些。当保守派重复着“如果上帝想让我们飞翔,他早就赐给我们美丽的翅膀”的意见时,制药公司却指出,如果科技的进步能让我们长出翅膀的话,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去拒绝天空的诱惑?平心而论,这种争论在目前为止还并不具有决定性意义,因为莫非达尼决非能够让人“永远不睡觉”的药物。然而,波士顿一家名为Hyperion的公司的研究人员戴尔·埃德加已经宣称,该公司将在5年之内研发出真正的“不夜神丹”。或许这只是该公司趁“莫非达尼热”以博宣传的一招,但如果这真的成为现实,那么,人们渴望已久的“不夜神丹”,究竟是一对让我们飞向美丽新世界的羽翼,还是神话中让伊卡鲁斯惨遭灭顶之灾的蜡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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