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封面故事 > 正文

“正武饮食店”的状况及其批发网

2002-09-28 11:39 2002年第39期
整个巷子里店家都已经停业,据当地人说,“正武饮食店”对面就是个卖老鼠药的摊子,当然,警方并没有投毒者所用毒药就是从这里购买的结论。跟它紧挨着的店是维修电器的、卖小百货的、卖蔬菜种子的、卖水果的和做馄饨包子馒头的。而陈正平的店,就在离那里转弯向东约15米处,那是一个约8平方米的小店。

紧急抢救,刻不容缓!

三家店

在汤山镇农贸市场对面,就是陈正武和陈正平各开了一个点心制作店的小巷,这个巷子如今已被警察用竹摊板封堵上。巷子的一面是固定店面,另一面是一整排简陋搭建的小摊,固定店面第三间就是“正武饮食店”。门脸上并没有招牌,而且是一个开放式店面,类似于一个简易加工棚,根本无法上锁。里边黑漆漆油腻腻的,一些制作点心用的工具如电饼铛、电烤箱还摆放在那里。据投毒嫌疑人陈正平的店面房东甘艾山夫妇说:“晚间,陈正武的糕头(发酵好的面)通常就那么摆在店堂里,没有门,谁都可以进来。就在9月13日,市容检查队还到汤山来检查过,给评了一个‘模范城镇’,在很多人家门口钉了些牌子。但是为什么没发现陈正武店里的问题呢?”

整个巷子里店家都已经停业,据当地人说,“正武饮食店”对面就是个卖老鼠药的摊子,当然,警方并没有投毒者所用毒药就是从这里购买的结论。跟它紧挨着的店是维修电器的、卖小百货的、卖蔬菜种子的、卖水果的和做馄饨包子馒头的。而陈正平的店,就在离那里转弯向东约15米处,那是一个约8平方米的小店。

事发当天9点半,南京防疫站马永建接到通知赶到实验室,烧饼、呕吐物、胃液、井水、自来水等样品在10点40左右送到,12点10分报出结果。马永建开始研究“毒鼠强”是1997年,恰好是陈正武的老家——安徽霍县发生“毒鼠强”投毒事件,使得他开始致力做“毒鼠强”检测研究。他告诉记者:“这次投毒属于复合型投毒,毒品以‘毒鼠强’为主,其次是氟乙酰胺,‘毒鼠强’的剂量很多,氟乙酰胺则不是均匀投毒,而是洒在辅料上,比如糖和酱油。井水、自来水等水源没有受到毒品污染,于是下午两点多断了的水源开始开放。‘毒鼠强’是1948年由德国贝尔公司合成一种炸药的中间体,之后被作为毒药使用,无色无味,几乎没有解药,只能靠对症治疗,在预防上也只能从源头抓起。虽然早就明令禁止生产,但是屡禁不止,每年全江苏省都有四五起中毒事件。”

第一批新闻报道中被认为是有毒早点批发商的“和盛园豆浆店”,就在离入镇中心农贸市场的丁字路口最多10米处,这个店在事发后已经关门大吉,门口放着一辆流动售卖用的早餐车。“和盛园豆浆店”是卖菜老毛家的大女儿和大女婿开的,开了不过一个多月,所以四边上的其他店老板和路人,基本上还不怎么认识这两个老板。门上用大毛笔字刷着“此店出租”的字样,还留着房东马先生的手机号。记者以求租者名义给马先生打了电话,他只是说店面下个月就到期了,并决意不肯在电话里谈租金或者关于前任租家的更多细节。

和盛园门口至今停着早餐车,这样的车子,据和盛园斜对面开粮油店的女老板马利(化名)说:“多的时候有近十辆,但是最近生意不算太好,就又少了。事发当天,有一个推这种车卖早点的妇女也因为吃了自己车上的点心中毒死去了,她一直戴着黑框眼镜,是镇子附近矿山二处的下岗职工。”

这是事件核心的三家店,它们集中在一个直径百米之内的小区域内,在这里做生意的多数是一些外地人,主要来自安徽和江苏其他城镇。从江苏南通过来做了五六年生意的张为民说:“汤山人做生意很梗气的,比如卖白菜的,开价一块钱一斤,人家讨价还价最多让个三分五分。所以通常做不过外地人。”安徽人到汤山通常是做卖粉丝干货、点心饮食等生意,市场里有一二十个这样的安徽生意人,但当记者进去挨个问讯他们是否认识安徽人时,他们一律摇头作答。张为民说:“外地人的摊位比本地人摆得好,他们表面上关系都没有什么问题,还是老乡一家亲。陈正武和陈正平也不例外,他们年龄相仿,日常在一起吃饭打牌打麻将不说,陈正平还经常骑用陈正武的摩托车。只要他一要,陈正武就拿钥匙让他到店里自己开走。”

陈正武与陈正平

陈正武是安徽霍县人,原来在老家就是做小吃店的,他一家有三口人,据张为民说:“他本人性格开朗,比较聪明,老婆也不奇怪,跟周围的人相处得蛮好。一个女儿约四五岁,是到汤山后才要的。”

他的点心店也就是近一两年才发达起来,很多记者采访到的人都评价他的点心“品种丰富口味好”,主要有苏式烧饼、油饼、大饼、桃酥、鸡蛋糕等,连月饼他也能做,据说做月饼的材料已经购买好了,就等着中秋前开工。这个人能够发达起来的另一个原因,应该是为人大方外加“价格公道量又足”,比如他的烧饼批发价是四毛,零售价是五毛,大量批发的话估计价格更低。而一般熟人到他店里,他随便就招呼人家拿几个点心吃,从不吝啬蝇头小利,人们都说他为人“洒气”。

陈正武租包老三的房子住,包老三家在与自己店面间隔不过百米的马路斜对面,就在包老二家隔壁。原先他们都是汤岗村农户,拆迁后,地盘和户口入镇,自盖了房子,就有多余的房间出租给陈正武这样的外地人。而包老二的姑姑,也是包家的,嫁给了姓许的丈夫,他们现在就在农贸市场下馄饨包饺子。记者进入他们家时,见到包姑姑正在洗韭菜,可见小吃生意还在继续。他们跟包老三一样,不肯说任何关于陈正武的事情,这种当地人不愿意就相关问题说话的情况,后来又发生了多次。

被警方认定为投毒元凶的陈正平,外貌上是一个矮胖的人,四方大脸,他和陈正武是安徽老乡,但不是一个地方的,他们之间并没有传说中的表亲关系。陈正平因为一直做大饼和牛肉饺子生意,汤山人称“陈大饼”,很多人包括他的住处房东许九指都不知道他的真名。许九指说:“说实话,他店里的生意一直不算太差,尽管零售上可能比陈正武差点,但也过得去。陈正武的大头在批发,这个他倒比不上。”

陈正平的年龄31岁,至今还是单身,曾跟本村人有过一次人家介绍的不成功的恋爱。两年前他因为不满意光在汤山呆着,曾去外地兜了一圈,估计是在南京做同样的生意,回来时带回了一个女人,还有她的母亲。这个女人据陈正平住处房东许九指说,原来可能是开歌厅的,她喜欢热闹,并不真心跟陈正平过,不出两个月就走了。陈正平跟人说,她卷走了他做生意多年的积蓄,这笔积蓄,据陈自己说也有十几万,但未经证实。他们同居时租住的房子在许九指家对面楼,陈正平租住过的至少三处房子,相隔都非常近,大家彼此能看到别人家的院子。

陈正平是在一年前,才搬到给人拉煤的许九指家住,许家只出租二楼的走廊尽头那间小屋子,随他住的还有一个安徽来的外甥,那男孩子在他店里帮工。那间屋子每月租金是70元,许九指说:“当时就是认为他还可靠才把房子租给他的,他交房租也非常及时。但没想到他会做这样的事。最让我奇怪的是,他事前的举止言行完全跟平时一样,如果真是他做的,简直显得太平静了。出事后上午10点来钟,他去店面房东甘艾山那里打了个招呼,就不辞而别了,我们晚上7点钟下工回家时,就发现他的房门锁着,人不知去哪里了。”

记者到许九指家时,当地警方正在检查陈正平的房间,他们把许九指叫过去,问他们屋里的家具杂物还要不要了,如果不要了就要搬走。许氏夫妻进屋里收拾了一下,出来时,政府工作人员叮嘱他们一定要把手用流动的水外加洗衣粉多洗几遍,说是:“还不知道他是不是把毒药摆放在板凳或是别的什么地方上过呢?”

陈正平的日常生活十分有规律,就是凌晨3点来钟到店里做大饼饺子,中午过后回家睡觉,傍晚前又回到店里准备次日原料。业余时间除了去去陈正武家里,以及到开水果店的陈国琳家打打牌,基本上没有别的事情。记者见到了中年妇女陈国琳,她被当地人公认为跟他们两个交往最多的人,但她对记者们很不欢迎,皱着眉头把大家都赶走了。18日她正收拾店里东西,店里堆满了明显是点心店才用的家什,不知道是不是陈正平店里的。次日,她的水果店也关门歇业了。

陈正平店里的营业执照一直是他店面房东甘艾山的,甘艾山夫妇原是汤岗村一队的农民,那排店面是他们买下的。1999年政府出面在原先一排石明瓦棚子基础上翻新盖了一排店面,多数分给队里农民,抵他们交付的地皮,因为多盖了一间,就采取了竞标手段。从3000元起竞到5500元时,就抓阄决定了。甘艾山最后得到,另外付了6700元给政府。所以他们用最贵的12000元买下了那间店面。老夫妻自己开了一个多月馄饨稀饭店,因为他们是种田外加花农出身,不善经营,只好转而把店出租出去。2001年春节期间,陈正武带了陈正平过来,介绍他租艾家店面,还说:“放心,我们一起的,有事找我陈正武。”

于是,艾家夫妇就把店面以每月450元的价格出租给有陈正武做保的陈正平,不包括交给工商的60元,给税务的80元和给土地的50元等其他费用。后来在执法部门规定下,他们要求使用艾家营业执照的陈正平办一个暂住证,这样,来汤山8年的陈正平直到第7年才有了暂住证。

9月13日市容检查那天,陈正平把自己店里四片旧棚子搬到艾家,准备等检查过后再安上。14日上午8点多,他又来艾家,艾妻以为他是来搬走棚子的,她说:“谁知他说街上有很多人中毒,陈正武给抓起来了,所有的点心店都不能开了,正好过几天过节,他想回家看看格老子,还让我给他个家里的电话号码。我听说出事慌忙上街了,还见到陈正平也站在街上看,脸上一点都不惊慌,非常平静。那时候,街上至少有一百多人在那里看了。”

据张为民说,在陈正武的店里出事后的6点来钟,他还看到陈正平在卖大饼,直到大饼卖完后,他才离开店里。陈正武的店在7点来钟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店里已经没有人了。

据多方查证,陈正平离开汤山当晚,给两个人打过电话,一个是房东许九指,另一个是巷子斜对面做食品杂货批发的小杨,前者是为了交代一下他不久就会回来,后者据说是问中毒的状况,小杨已经不在店里,他的妻子一问三不知。

批发网

陈正武不单是扩展生意,也有小心翼翼地保护手艺不外传的法子,他带徒弟都是从很小的孩子带起,生怕人家学走了另立门户。到事发时,他的店里有五六个伙计。他把早点批发给单位学校的事,在汤山并不是众所周知,有不少人告诉记者,这次才知道他的生意做得那么大。粮油店的女老板马利告诉记者:“他要的原料就多,通常几天就要10包100斤一袋的面粉,但是也不全靠从我这里进货。相当时候,他用烧饼等点心跟附近部队换面粉,部队一换至少就是50袋。你可以想象他制作早点的数量有多大。”

整个汤山镇他就有两三个制作早点的竞争对手,除了陈正平,就是另一家也搞批发的油条店。因为“和盛园豆浆店”只制作豆浆,据卖菜老毛的妻子、该店女老板的母亲说:“我大女婿是安徽过来的,他从合肥带来了一台制作豆浆的机器,人家工厂给设备,他负责经营产品,我们从陈正武那里批发来其他点心,自己在店面上零售。而使用我们的推车沿街卖的人,也都是从我们这里批的杯装豆浆,他们也直接到陈正武那里批点心。跟我们没有关系。”

此外,还有不少提着大篮子的老年人,每天到他手里批发一百来个烧饼,走街串巷去买。这样的小贩子,在汤山基本约有十来个。记者走访到的作厂镇一家两个言姓小男孩,就是跟他们买早点吃而出事的。

最为大宗的生意,则是批发给单位学校厂矿和部队。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作厂中学初三学生的“周六早餐”,记者到离汤山约3公里的作厂中学时,学校大门紧闭,周围有高高的围墙,外人一概不准入内,更不要说记者。平日学校管理并没有那么严,出事后,据说教师都不许随便跑出校外。那些胸前挂着胸牌的学生在午休时跑出来买东西吃,对记者的提问非常惊恐,说是:“老师说了什么都不能说。”

门口给学生做包饭的饮食店对早餐二字如今也噤若寒蝉,她的食架上摆着很多油饼,却说是给家里人准备的。她为作厂学生做的午餐一顿只需要2元钱,但饭菜都比较简单。她说:“以前学校通常不让学生出来吃饭,说是如果在外边出事了,一概不负责。学校食堂在两年前包给了私人,据说是汤山镇某单位主管的女儿和女婿,三十来岁的人。我本来也想包食堂,但是没有后台,后来就还是老老实实做这个生意了。”

作厂中学初三有11个班,这个中学只有初中部,因为教学质量比较高,连南京都有不少复读的学生来这里上学。后来初中满员,才在汤山中学另外设了两个初中班,以往汤山中学只有高中部。据事发后及时进入学校采访的一位记者说,这11个班每个班约有30到40名学生。校内教学楼的三楼和四楼就是他们上课的地方。那天他们正好有个测试,所以人来得全,基本上都在学校食堂吃的早餐。记者在作厂中学门口碰到一个特意来给孩子送午饭的家长,她默不作声地等着孩子出来,学校的门卫在午饭时,坐到了对面店铺里,那些孩子在街上奔跑时的笑声依旧响亮。

据镇上的居民说,陈正武还给位于汤山路深处的汤山中心幼儿园送早点,记者到该幼儿园时发现,靠近大门右侧的食堂外正晾晒着蒸笼和纱布,园内的教室刚刚粉刷过,有一个主题不明的家长会正在召开。园长介绍说,该幼儿园去年开始,由南京一家私人老板购下,目前已经是私家幼儿园,那位老板还将在幼儿园附近盖起一座老人活动中心。她一再申明,幼儿园没有全托幼儿,只提供“一中两点”,其中早点肯定是非常卫生安全的牛奶和饼干,而且都是园内厨师自己做的。

至于汤山中学、南京炮院和另外一些厂矿单位,记者无法一一证实,他们的早餐是否都是从陈正武那里批发的,所幸汤山最大的台资企业、有上千名员工的华鼎电子有限公司食堂自制早餐。

19日,110警车停在事发地的巷口,有一群穿着特制服装,戴着手套的工作人员正在往一辆大卡车上搬陈正武店里的东西,据说那里剩余的米面食用油等原料,都已经搬走烧了。工作人员正在清洗那家遍布污垢的店。转过街角,“和盛园”的毛家小女儿也在拉着水管清洗中,一切似乎已经盖棺论定了,无论如何,这里的生活还要继续。

阅读更多更全周刊内容请微信扫描二维码下载三联中读App,注册就有红包哦!

版权声明:凡注明“三联生活周刊”、“爱乐”或“原创”来源之作品(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未经三联生活周刊或爱乐杂志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转载 、链接、转贴或以其它方式使用;已经本刊、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来源:三联生活周刊”或“来源:爱乐”。违反上述声明的,本刊、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相关文章

已有0人参与

网友评论

用户名: 快速登录

《立冬》现已上线即刻前往 App Store 搜索“三联生活节气”体验更多精彩。

《霜降》 《寒露》 《秋分》

微博@三联生活周刊
微信:lifeweek
扫描下载三联中读App
三联中读服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