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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了,收钱罢工啦

2002-09-26 14:35 作者:王星 2002年第38期

家长带领孩子在文具货架前挑选学习用品

新学年开始之际,法国的各大超市里特别热闹。法国人喝咖啡时的闲情雅致在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带着孩子挤在文具货架前的家长和货架上被翻腾得像菜市场里的土豆一样的货品。人群中黑皮肤占了绝大多数。虽然货架已经被彻底翻乱,价签也飞得横七竖八,但大家还是耐心地捧着一大堆笔笔纸纸寻找价签核对价格。这倒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今年法国学校的各项费用又上涨了。

法国人对学校杂费上涨的抱怨始自去年。根据一家法国数据统计公司的调查,2001年9月新学年开始时,仅法国一名一年级小学生的家长就要为其孩子付出约合100欧元的学习费用。与2000年相比,这笔开支上涨4.3%。不过,当时这家统计公司也指出:增长的费用包括了一些并非必需的学习用品的经费,比如印有哈利·波特图像的各种文具。哈利·波特如今算是已经过了气了,但家长并没能因此而喘口气,因为包括法国在内的整个欧元区的物价今年以来一直在不断上涨。法国消费者联盟(UFC)的负责人表示,根据他们对法国全国1040家大型商场和超市里53种日用商品进行的调查,自今年4月起,这些商品的价格上涨了2.63%到5%。而这其中还没考虑进一些商家的违规操作行为:2001年11月到2002年3月本是欧元区商家公约协定的商品价格冻结期,但很多大型超市实际上在这之前就已经把价格提高过了。

法国家庭工会联合会(CSF)8月底公布了经调查收集到的今年法国各学校开学的平均费用(包括文具用品、课本以及为教学和其他附属设施支付的费用):幼儿园43.42欧元,小学158.27欧元,初中依年级不同分别为313.66欧元与327.29欧元,职业学校465.53欧元,普通高中553.28欧元;从总体上讲,这些开学费用又比去年同期上涨了2.18%。法国人的确有所谓“开学补助金(ARS)”。这笔金额为249.07欧元的补助金由法国家庭补助金库负责根据家庭收入的情况发放给6到18岁的孩子。但法国家庭工会联合会强调,尽管有补助金的存在,但开学时的这笔费用对于法国低收入家庭来说仍是一笔可怕的开支。按照联合会的计算,这笔费用相当于一个养着两个孩子、但只拿法定最低工资(SMIC)的单亲家庭的收入的34.5%,或是养有三个孩子、夫妇两人都只拿最低工资的家庭收入的60%;如果一个最低工资收入的家庭有三个孩子都在职业中学上学,而其中一个年龄已超过18岁,不能继续享受开学补助金,那么,三个孩子开学时要交纳的费用将相当于这个家庭月收入的134.1%。

以法国人的脾气,这足够理由揭竿而起闹点事了。稀罕的是,首先闹出事的倒不是学生家长,而是学校里的老师。今年是法国政府换届后的第一个新学年。目前各学校的教师职位设置以及用于教学或设备器材购买的经费大多还都依仗上届政府的计划安排。8月30日,法国《解放报》以“2003年开学经费减少”为标题登载文章,声称新政府将不但不增加新的中学教师,反而会取消5000个教师职位。这篇文章的说法并非毫无根据,因为法国教育部如今负责中小学教育的官员达尔科早就声言要在一年内削减中学教师数量。文章登出后,法国教师工会一片哗然,达尔科本人也并未否认文章的报道,反倒强调今后数年法国初高中学生人数将日趋减少,从侧面证实了这一消息。

根据预测,由于前十几年出生率下降,2003年法国中学生的人数将减少2.1万。小学的情况则完全相反。由于近年法国出生率又有上升的趋势,2003年法国小学的入学人数预计将增加4.1万。达尔科因此表示,将在削减中学教师的同时增加更多的小学教师;但教师工会方面指出,所谓的增加不过是将小学原有的800个教师职位增加到1000个,远不足以抵消因减少中学教师职位给行业带来的冲击,如果政府方面再不对此给出合适的解决方案,工会将以罢工来抗议抵制。

法国教育部今年准备在小学投放更多的教师力量,这其中还有另一个原因。2002年新学年是法国幼儿园、学前班(CP)以及小学低年级实行新的教学大纲的第一年。新教学大纲的核心内容就是法语教学。法国教育部部长费里在上任时曾经指出:14.9%升入中学的法国学生在阅读方面存在或多或少的困难,其中有4.3%的学生特别困难。今年新实行的教学大纲将从幼儿园开始就强调法语口语表达和书写的训练;在小学低年级的教学中,法语也将占有首要地位,每周将有10到12小时用于学习法语和个别辅导有困难的学生(1995年的教学大纲中同类时间只规定了9个小时)。新教学大纲还要求将法语教学灌输到其他科目的教学中,确保学生“能够理解数学题目的叙述,能够完成科学试验的记录或对地图进行注释,甚至能够比较法语和某一外国语言的词汇和语法”。

新教学大纲原本也为外语教学和艺术教学争取了更多的位置,要求把外语教学开始的时间由小学高年级提前到小学二年级并推广“艺术和文化项目班级”。但问题在于并非所有的法国小学都拥有足够的经费实现教学大纲的理想状况。根据法国小学教员工会(SNUipp)今年8月底公布的报告,法国不同学校间每名学生能够享受的教学设备专用资金差距极为明显。有3.97%的学校该项资金预算超过每名学生每年76欧元,46.03%的学校介于30到45欧元,29.2%的学校低于30欧元。以电脑为例,只有25.74%的法国小学拥有4到10台电脑,28%的小学拥有不到4台电脑,27.47%的小学根本没有电脑。SNUipp认为,这一现象与共和国的平等原则格格不入,因此要求政府在新学年开始之际首先设立一项用以帮助贫穷地区装备其小学的平衡基金,并进而制定一项全国性细则,对每个学校必须拥有的最低装备标准做出规定。

从理论上讲,法国人可能是最懂得怎么教育孩子的,因为在300多年前这里就出了一个肯用整本《爱弥尔》长篇大论地絮叨自然的教育、人的教育和事物的教育的卢梭;但从实际上讲,法国人也可能是对教育最不负责的,因为也正是这个卢梭当年为了写作《爱弥尔》而把惹他心烦的几个私生子都扔进了孤儿院。以局外人的眼光来看,法国人与其下大力气在法语教学上倒不如先教会自己的国民数数。在法国一直存在一种让我很困惑的现象:一方面是法国电信这样的大公司不厌其烦地为你算出费用从19.06欧元、30.49欧元一直到106.71欧元这样精确到分的预算方案,另一方面是几乎所有商店里的店员都算不过来该找多少钱。典型的法国式的算找钱的方法是:应收25.82欧元,实际顾客给了30欧元,于是店员会首先拿出8欧分,凑成25.90欧元,然后拿出10欧分,凑成26欧元,这时才会最后醒悟到还应该再找4欧元。至于普通法国人在乘法运算上的弱智更是不可救药。法国政府在低年级法语教学上下这么大力气据说是为了让初等教育与高等教育更好地接轨,但如果眼下不解决教学经费和物价的问题,估计不少法国孩子将会更多地从罢工抗议里学会他们的法语入门课。不过可能这也无所谓,反正付足了钱进校门以后不过是学会更符合法语语法的吵架方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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