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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马星座的BBC

2002-09-19 16:52 作者:李孟苏 2002年第31期
英国南部的海滨小城布莱顿今年夏天实在是萧条。布莱顿是普通英国人夏季度假的首选。但这个夏季英国的天气反常,进入6月份以来,就一直在下雨,难得有几个艳阳高照的晴天,气温也在摄氏十五六度徘徊,冷得让人忘了夏天的感觉。

7月17日的罢工有75万人参加,抗议收入太低

普通大众和精英人物的收入问题

英国南部的海滨小城布莱顿今年夏天实在是萧条。布莱顿是普通英国人夏季度假的首选。但这个夏季英国的天气反常,进入6月份以来,就一直在下雨,难得有几个艳阳高照的晴天,气温也在摄氏十五六度徘徊,冷得让人忘了夏天的感觉。

雪上加霜的事倒一件件在发生。

7月11日,一个流行音乐节在布莱顿举行,有50万人参加。一位中年人不堪拥挤,心脏病发作而身亡,一名妇女被挤成重伤。喧闹过后,海滩上一片狼藉,垃圾如山,显得更加凄凉。

7月17日,布莱顿街头又挤满了人。这次是罢工。这一天,英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的地方政府公务人员大罢工,导致学校、图书馆等公共设施关闭,垃圾无人清理。罢工有75万人参加。这些公务人员主要从事环卫、家庭护理、社区工作、教师、消防、地方政府办公室等职业,罢工抗议收入太低,待遇不公正——全国地方政府雇员中有80万人年收入低于13500英镑,27.7万人每小时工资低于5英镑。组织罢工的工会领导要求收入增加6%,但政府只同意增加3%。谈判没有成功,工会决定8月中旬还要举行一次24小时罢工。

布莱顿不过是罢工进行的一个地点,但媒体不约而同都把报道集中在此地。喧嚣只会让人心情更沉重。
当天,BBC在下议院向“文化、媒体和运动特别委员会”公布其年度报告。选择这一天,BBC是在不合适的时间做了件不合适的事。因为,BBC职员收入是报告的一部分内容,高层人员的高收入也被披露。两相比较,身份同样是国家公务人员的BBC高层管理者得到的薪水和奖金数字显得非常刺眼。“文化、媒体和运动特别委员会”的主席听取报告后,立刻批评说,BBC的高级行政人员一年比首相挣得都多。布莱尔的年收入也不过17万英镑。普通公务人员年收入1.35万英镑,交了税后,只能勉强维持小康生活。要知道,英国的物价水平在欧洲排第五位,超出了欧洲的平均物价水平。

去年,仅仅是奖金,BBC就给17名高层发了120万英镑。他们的年收入更遭诟病。BBC的总裁格里克·戴克收入最高,基本年薪35.7万英镑,奖金9.7万英镑,津贴1.5万英镑,总计近50万英镑。

BBC高层的巨额奖金数目被透露给小报《每日邮报》和以报道媒体新闻见长的左派大报《卫报》。自身就是一个媒体王国的BBC似乎不屑于向媒体做解释,不仅拒绝召开新闻发布会,还对要求采访的记者们敷衍了事。

这随即就引来一片指责BBC“傲慢和贪婪”的谴责,BBC又不得不为自己辩护。BBC主席盖文·戴维斯说:“总裁格里克·戴克所拿的9.7万英镑奖金完全配得上他异常杰出的领导才能。我不愿意就某个人的奖金谈什么,总体上来说,他们都是非常杰出的。BBC是个公共实体,但又在市场经济下运行。如果是在私营企业里,他们只会挣得更多。BBC要给高层职员按照私营公司的薪酬标准付钱,而他们现在的收入只占私营公司标准的85%。负责运作BBC的人都是杰出的,如果只是简单把他们的报酬和普通的公务人员相比,我们就会失去这些精英,要知道他们和媒体工业有广泛的联系。”

BBC的半人半马现状

自1927年成立以来,BBC就左右为难。左派攻击它的杰出人物统治论,认为它替偏右的保守党说话;右派却说BBC同情社会主义。

薪金问题和戴维斯为精英人物的辩解更加明朗了BBC的尴尬现状,即BBC现在是半人半马的怪兽。拿中国特色的话语描述BBC的性质,就是事业性单位企业化经营。它是国有单位,被定位为非营利性的公共服务体系,由政府指定董事会成员。主席戴维斯由工党政府任命,他本身是金融界的百万富翁,但又向偏左的工党政治捐款,此番言论更让他成了两面不讨好的蝙蝠。政府官员认为BBC总裁们的奖金,显示了BBC距公共广播事业越来越远。

在英国看公共电视台,广告很少,尤其是BBC的两个台,没有商业广告,可以踏踏实实、从头至尾连贯地看完一出节目。BBC不用取悦广告商,是因为英国的电视用户每年要缴纳109英镑电视收看许可费,这笔收入用作BBC的经营费用。电视用户交了许可费,可以收看地面传送的5个电视频道,BBC1台和BBC2台、ITV、4频道、5频道。除此之外的卫星和数码频道,用户需要交订阅费。

电视收看许可费一直就有争议,BBC高层的收入又使反对声音占了上风。

《每日电讯报》的经济编辑乔治·特拉法格尼认为:“征收电视收看许可费越来越不合理,这笔钱成了买电视的附加税。如果你买了电视,没交这笔税,要么付罚金,要么进监狱,不管你用没用BBC的服务。这与时代进步相悖,而且对穷人的打击最大。BBC得到这笔收入太轻松了,所以花起来就没有什么责任心,浪费极其严重。”他讽刺BBC收取的许可费节节上涨,名义上不断推出新的频道和服务,实际上这个机构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畸形。BBC不务正业,盲目和商业台竞争,造成了资源浪费,助长了官僚作风。

BBC为自己做的大面包

政府和BBC有一个没有成文的协议,大意是BBC每年最多只能把收取的电视许可费中的10%用于建设卫星和数码频道,有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意思。

去年BBC收取的许可费达25.9亿英镑。算上BBC已有的数码和卫星频道,以及今年即将开通的2个数码频道,BBC用于收费频道建设上的资金近4亿。曾在BBC任职、现为“文化、媒体和运动特别委员会”官员的工党成员克里斯·布赖恩特说:“BBC现在花在数码和交互式服务上的钱超出了电视许可费的10%。长期以来,电视许可费中的一大部分用在普通人看不到的频道上。”

BBC总裁戴克回应道:“收取电视许可费是政府决定的,政府也可以决定征收数码频道的许可费。如果制定了数码频道收看许可费,问题不就解决了?”他还说,BBC并没有在“10%”上作出绝对的承诺,况且两年前已经重新制定了标准。新开设频道总是要有投入,而收视率的提高总需要一个过程。

BBC的两个公共台因为不必讨好广告商,也就不必过多关注收视率。BBC制作的节目质量比较好,总体收视率位居所有电视频道之冠,达38%。去年BBC制作的“9·11”新闻节目,赢得了3500万的收视率,民意调查显示BBC1是最受观众欢迎的电视频道。但是,BBC恰恰在收费频道的收视率上被抓住了小辫子。

收费频道就要事事从收视率出发。BBC的收费频道做得实在不争气,所有的数码频道在全国的收视率平均只有0.8%。其中,今年3月开通的文化频道(BBC4)收视率只有5%,而且这收视率的计算方法是,只要一个观众在一周之内连续收看了3分钟该频道的节目,就算一个百分比。在英国2450万装有卫星电视接收系统的家庭里,收视率只有可怜的0.1%。这个频道花了3200万英镑的预算。新闻频道NEWS24,每年花掉5000万英镑,也不过0.5%的收视率。

这就不得不怪“文化、媒体和运动特别委员会”的主席要质问BBC总裁,许可费是怎么被你们花掉的?居然建了如此不成功的几个频道。也亏得你们能说服大家,从每12英镑中就拿出1英镑,制作1000人中才有1个人看的节目。

BBC主席戴维斯说:“我们对高层的奖金和福利补贴去年仅涨了3%,与公司去年的业绩增长是一致的,合情合理。”他的辩解似乎想掩盖一个事实,BBC对新闻节目的预算砍掉了1700万英镑。

近几年,BBC对节目进行改革,观众想看的节目终于替代了观众应该看的节目。播了几十年的晚上9点新闻推到10点,黄金时间让位给年轻观众喜欢的娱乐节目。一些严肃、品位较高的节目甚至放在深夜12点以后。有一次,在电视报上看到BBC1希区柯克的电影预告,再一看播出时间,居然是凌晨4点。时政节目减少,也是BBC遭到批评的一点。新闻主管7月19日在《泰晤士报》上发布长篇大论,说BBC并非不重视时政节目,而是试图用新的方式(电视剧)来反映时政新闻。正在播出的美国政治电视剧《白宫西厢》就是佐证。英国本土制作、反映新工党崛起的电视剧《The Project》也即将播出。

这样的解释在公众看来没有说服力。作为公共事业,BBC有责任提供一些严肃、有教育意义的节目,可是有些私人电视台在这方面都做得比BBC好。不过,公众自身也有责任,他们对BBC的要求不像对教育等公共事业,没有升高反倒下降了,毕竟电视节目对生活利益影响不大,频道选择也多,节目差不多能看就行了。

传媒业的专家对BBC提出警告:如果英国也像美国那样,90%的家庭都有卫星和有线电视,BBC两个公共台的收视率会跌到20%。组织全国罢工的工会总秘书长谈到BBC高层人员收入问题时说:“这又一次证明了饱的饱死,而普通人还得为桌缝里掉下的面包渣挣扎。”

现在连这些面包渣也被BBC抢走,重新做成好面包供自己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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