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医学界也许会纪念凯西?斯瓦恩小姐，她有可能作为第一个改写医药史的皮肤科办公室接待员而被载入史册。

那是1987年的一个上午，加拿大眼科医生阿拉斯泰尔?卡拉索第一次注意到自己漂亮的30岁女助手额前刻着如此之深的皱纹――一个底端挨着眉毛的倒转的V字，卡拉索建议她应该对自己的额头采取一些措施，可是凯西?斯瓦恩却丝毫没有反应，还笑嘻嘻地说:“不，你要知道，我经常想，这些皱纹使我的脸更有性格。”卡拉索于是拿着针管走了过来，里面装着极度稀释的肉毒杆菌素。“当时我吓了一大跳。”凯西说，“实际上那次注射只不过是轻轻一扎。”

事后凯西回忆道:在这之后没几天，她就拥有了一个如12岁孩子般光润的前额

一种灵丹妙药和它打开的金矿

肉毒杆菌原来被丧心病狂者当作潜在的生化武器资源，可在凯西挨过那一针之后，人们却把它变成了Botox――一种具有神奇除皱效果的灵丹妙药，并在化妆品领域开拓出令人垂涎三尺的巨大市场。对那些热切渴望容貌返老还童的人来说，这无疑是莫大的喜讯――Botox，帮助那些名门闺秀永远与众不同，赋予韶华不再的女演员少女一般的面容……除此之外，在普通人群中，Botox也有无尽的魅力。“我从来都不喜欢沙皮狗，我更不希望自己长出那么多的皱纹来。”51岁的黛安娜供职于克里夫兰市广播电台，她管Botax叫做“令人容光焕发的灵丹妙药”。

在脱口秀主持人那里，现在Botox早已是炙手可热，他们把它称为“又一种伟哥”。实际上，对于皮肤科医生和整形师而言，Botox即将成为他们提高收入的一个杀手锏。因为当他们把价值80美元的Botox注射到顾客肌肤里去的时候，可以堂而皇之地向顾客索取300到1000美元的诊疗费。据美国医药协会统计，仅去年一年，就有850000人次接受了Botox疗法。这种疗法简单安全的特性使所谓的“Botox聚会”开始在美国家庭中风靡，这是一种令人开心的游戏:一个医生，一群预约好的病人，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并注射消除皱纹的灵丹妙药。

就在上个月，美国食品和药品管理署(FDA)发布公告，宣布Botox已被许可用于“暂时性改善中等程度眉间皱纹的治疗”，如此一来，Botox已经做得很大的蛋糕还将迅速膨胀下去。FDA的认可实际上并没有为Botox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1989年这种药物就被批准用来治疗多种疾病，包括肌肉痉挛尤其是容易造成失明的脸瘫。在近十年里，医生们其实已经在悄无声息地使用Botox来消除皱纹――这就叫做合法的未注册使用，这种情况一直延续至今。而从今以后，Botox的制造商――Allergan公司，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把Botox作为一种除皱药品摆上柜台进行大规模宣传。医生们仍可以将Botox用在一个人从脚底到头顶的任何一片皮肤上，但它消除眉头间垂直皱纹的神奇效果成为广告商大肆宣传的重点。

去年一年里，Allergan公司各种用途的Botox销售额已经超过3.1亿美元，今年他们预计营业额能上涨25%到30%左右。据分析家预测，在不久的将来，仅除皱药品一项，就能让Allergan平添10亿美元的进账（2001年伟哥的销售额是15亿美元）。2001年，Allergan公司投入了5000万美元资金开拓Botox的消费者市场，他们明白，Botox已经为Allergan公司打开了一个几乎取之不竭的金矿。

面对数百万受众

Botox的广告上周在全美24家杂志上露面，《人物》、《纽约客》、《时尚》以及《风格》的读者都是Allergan公司大做文章的对象，名流汇聚的加州花园和棕榈海滩现在已经被Botox的广告牌淹没。Allergan公司更把目光瞄准了全美2900万年龄在30到64岁之间、年收入在5万美元以上的女性――尤其是“引导时尚走向，但又讨厌眉间长有皱纹”的那批人。据统计，这类女性大约有700万左右。而占据Botox销售量12%的男性顾客则被作为2003年将要拉开的第二场宣传战中俘获的对象。实际上，有些男性已经等不及了，例如野心勃勃的纽约歌手伊恩?克劳福德，年方28却已经5次注射Botox。因为他觉得，拥有一个光洁的前额同拥有一个美妙的声音一样，都会对自己的事业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世界早就变了。”伊恩说，“如果鲍勃?迪伦现在出道的话，他也不会走从前的那种路线了。”

除此之外，Botox很有可能成为一个无法避免的文化话题。Allergan公司沾沾自喜地夸耀道，今后一年里，90%的目标受众在电视或印刷品上看到Botox广告的次数将不会少于10次。Allergan公司市场策划汤姆?奥尔布赖特说:“Botox的市场远比人们想象的要大，因为我们现在只是把目光集中在一些最具时尚诱惑的地区，比如像纽约、南加州和佛罗里达。” 而实际上在大城市之外，也有大量的潜在顾客，就像36岁的特雷西?梅耶斯，她和丈夫都住在佐治亚州东南部城市萨凡纳，在接受了一次Botox疗法后，她说:“我喜欢成为我自己，但希望是一个更温柔的自己。我坐在丈夫对面，听见他说:‘你看起来真美!’这种感觉真是美妙极了！”如今，Botox已经与那些习惯被关注的女人们产生了内在联系――拿麦当娜为例，她被狗仔队拍到过一张照片，在照片上她拎着一只手袋，手袋是接受迈阿密州弗拉德瑞克医生Botox疗法的纪念物。据Allergan公司称，弗拉德瑞克医生正是当今世界为顾客施行Botox疗法最多的整容医生。

最可爱的毒药

当然，谁都不能忘记Botox是一种毒素，组成这个单词后半部分的“toxic”本身就是“有毒的”意思。Botox是从自然环境下生存的一种梭菌属肉毒杆菌中提取出来的，这种细菌会污染未经妥善处理的罐装食品，一旦被人体大量吸收，常常造成致命危害。但是药用Botox都经过彻底净化，并被充分稀释。一剂供美容注射的Botox一般为20单位，Allergan副总裁米切尔?布林博士曾是纽约西奈山医学中心的神经学教授，他说至少需要“成千上万单位的Botox”才能将一个成人毒死。肉毒杆菌能够导致神经麻痹，它使人体内负责将神经信号传输给肌肉组织的乙酰胆碱无法正常工作，因此过去Botox被用来治疗那些极度肌肉痉挛症患者，尤其是眼部肌肉痉挛。医学家还发现，它对出汗过多导致狐臭的病症也有很好的疗效。目前FDA正在审核是否将Botox用于治疗偏头痛和背部肌肉痉挛。

正是在治疗眼部肌肉痉挛的过程中，人们发现了Botox神奇的副作用。眼科医生金?凯拉索――阿拉斯泰尔?凯拉索博士的妻子，在临床治疗中发现患者注射Botox后，其眼部周围的皱纹竟然消失了。金将这个发现告诉了丈夫，而阿拉斯泰尔则在他的女助理凯西?斯瓦恩小姐身上应用了这项发现，美容史上的“Botox革命”就这样被引发了。

几乎在斯瓦恩小姐眉间皱纹消失的同时，米切尔?布林教授和他的同事，纽约神经医学学院的安德鲁?布里策教授也发现了Botox的神奇用途，但当他们召开记者招待会宣布这一发现时，下面有人冲他们嚷:“这里应该谈的是神经学，别说美容的事！”此后几年中，关于Botox的传说在医生和使用者之间缓慢传播，一个医生也许在某个场合听说Botox的妙用，他回来让一个病人试用，Botox的神奇效果让这个病人惊讶得合不拢嘴，他马上又告诉自己的朋友……

不过大部分医生在使用Botox上仍然犹豫不决，因为这毕竟是一种神经毒素，而使用它的目的却是为了让一个人看起来更美。来自俄亥俄州的皮肤科专家科斯坦?特洛特说:“如果1990年的时候有人告诉我为某人注射毒素可以帮助他消除皱纹，我一定会骂他信口胡说。”Allergan公司在宣传Botox的抗皱用途上也一向行事谨慎，在1998年之前，他们从未对Botox的美容效果加以宣传，也从未向FDA申请将这种药物用于抗皱治疗。

可是对美和自信的无限渴求还是让Botox慢慢被人们所知晓，越来越多的人成为Botox的亲身体验者，原因只有一个――在身体某些特定区域，Botox的抗皱效果简直令人惊叹。“注射Botox非常方便，没有任何痛苦，而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克里弗兰德临床医院整容外科主任詹姆斯?金斯说。

Botox发挥疗效最显著的部位是面部以上1/3的区域――眉间、额头和眼角。Allergan公司正在向FDA申请将Botox用于额纹和眼角纹的治疗，但在许多地区，整容医生们已经在为顾客提供这类服务了。和身体其他部位相比，眉间、额头和眼角的皱纹具有更强的“活性”，它们主要是面部肌肉收缩的结果。人类最常用的一种交流方式就是通过面部肌肉收缩改变面容，以此来表达各种各样的感情。加州大学皮肤医学教授里查德?格勒戈说:“世界各地的人在使用这种表达方式上也存在差异，日本人相互交流时脸部表情没有美国人那样丰富，因此日本人眼部周围的皱纹要少得多。”随着人年龄的增长，面部肌肉收缩延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即使在睡着时肌肉仍处于收缩状态，造成皮肤无法得到恢复性舒展，最终形成皱纹。
Botox发挥效用的原理是:将它注入肌肉组织，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Botox能够阻断流向肌肉的神经信号，从而让肌肉产生麻痹效果，这些部位的皮肤则可得到充分的舒展和休息。这同样可以解释为什么Botox对面部其他部位的皱纹――尤其是嘴角皱纹疗效有限。嘴角皱纹一般不是肌肉收缩的结果，它的成因是肌肉衰老造成的皮肤松弛。对于这类皱纹，最好的医治办法是在皮下植入胶原质或病人自身抽取的脂肪。医生们尽量避免在病人嘴角区域使用Botox，因为它对嘴部肌肉的麻痹会造成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后果。“和额部皱纹相比，我们对待嘴角皱纹更加小心翼翼。”图莱因大学皮肤病学教授威廉姆?科曼说，“人们需要嘴巴去吃饭、说话和亲吻，不能简单把它麻痹了事。”Botox的麻痹效果一般会维持3到4个月，此后治疗者需要再次注射。Botox最让人放心的一点是:治疗结束后它造成的所有肌肉麻痹现象都会自然消失，不会给治疗者带来任何麻烦。

要光洁的额，还是皱眉的权力？

但是，接受Botox抗皱治疗的人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一个后果――他们将无法再作出一种动作――皱眉。对38岁的肥皂剧明星苏珊?沃特尔来说，这的确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尤其当她在表演中需要做出生气表情的时候，“当你眉头被锁住的时候，做什么表情都觉得怪怪的”。苏珊说。另一些医生则利用Botox为顾客塑造出她们期望的表情效果。好莱坞比弗利山的皮肤科医生伊斯拉?卡斯特说:“好莱坞女星们常来向我求助，她们期望自己脸上能够时刻呈现出某种微妙的情感表达效果。如果将Botox应用得当，你就能塑造出这种效果，而且非常自然，不会像化妆的效果那样夸张。”

对娱乐圈人士来说，一个完美无瑕的额头是她们进行职业表达的需要;而对成千上万为Botox疗法着迷的普通人来说，去除爬满面庞的岁月痕迹也不仅仅是为了满足虚荣心。“我不是个虚荣的人。”45岁的芝加哥旅行家德比?杰福琳说，“这对我的生活只是个小帮助，当我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渐渐老去，我总得想点办法和老天爷斗一斗。”

“自从人类有了镜子，我们就梦想让自己变得更美。”哈佛大学心理学家、畅销书《最美者生存――美丽的科学》的作者南希?艾特科夫说，“但是美容产业化之后，人的这种自然需求就被无限扩大了。”南希说，“在过去，如果一个人走到医生面前说:‘我要整容’，那她很可能被视作一个虚荣的人，或者情绪比较沮丧，或者是一个自恋狂。但是现在，整容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甚至被许多人视为社会和经济进步的象征。”

不过质疑的声音还是四处可闻，68岁的社会批评家格劳莉?斯特内姆说:“想想乔治亚?欧姬芙（Georgia O’Keeffe，美国女画家）的脸，是什么让她那么动人？是那些记载了一切经历的皱纹。”格劳莉并不反对人们使用Botox驱除脸上的皱纹，但是她说:“人们将毒素注入自己肉体的真正原因不是对美的追求，而是社会的压力。”也许这位社会学家在听说凯西?斯瓦恩的故事后能感到几丝欣慰，凯西――第一位使用Botox除皱的女性，在接受凯拉索医生6次注射治疗后，离开了凯拉索的诊所并终止了Botox疗程。她的额头和眉宇之间很快又恢复到自然的样貌。“生活总是在变的。”凯西说，“现在我已经45岁了，我结了婚，我有点发福，我有灰头发了，而且――我还有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