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仔埃伯斯做了什么？

伯尼?埃伯斯4月30日宣布辞去WorldCom公司CEO职务的时候，这个他亲手参与创建的公司已经处于风雨飘摇中。谁都记得1999年WorldCom如日中天时股价曾一度冲过64美元，而到埃伯斯辞职前，股票价格已经不足2美元。

埃伯斯几乎是被赶出董事会的，压力主要来自外部董事，他们除了指责埃伯斯在一系列公司购并中举措失当，引起SEC的调查外，对他从公司借走4.08亿美元用于填平个人银行贷款也极为不满。60岁的埃伯斯总穿着双牛仔皮靴，这是他当年做挤奶工时养成的习惯，这个倔强老头在离开WorldCom前对媒体说:“在我的任期内，WorldCom的财务审计是绝对干净的，我坚信WorldCom仍将作为行业领袖存在下去，并为后来者制定标准。”

6月25日，WorldCom公司迫于SEC对其财务状况深入调查的压力，不得不向公众承认在过去5个季度里，共隐瞒了38亿美元的支出。SEC主席哈维?皮特宣布将向纽约地区联邦法院起诉WorldCom的欺诈罪行，这也许将构成超越安龙案的最大公司丑闻。而另一个即将创纪录的事实是:由于信誉破产和负债累累，WorldCom很快就将创造美国历史上最大的破产案。这个仅次于AT&T的美国第二大长途电话和骨干网公司资产额是安龙公司的两倍，环球电讯的四倍。

看来老牛仔埃伯斯在家乡农场里安度晚年的愿望很难实现，除了他的巨额借款，SEC还将对埃伯斯在财会丑闻中担负的责任进行深入调查。

“他做过什么？他知道什么？”正在加拿大参加G8会议的布什在听闻WorldCom丑闻后怒不可遏地说,“已经有太多人亵渎自己担负的职责，太多人忘记还有SEC在监督他们！”

布什不单指埃伯斯，他指的是一群人。WorldCom之前最新浮出水面的CEO丑闻涉及Tyco公司前CEO丹尼斯?科茨洛斯基和ImClone前CEO萨缪尔?瓦克索，前者因涉嫌逃税被捕，后者因违法的内部股权交易被SEC起诉。再往前的名单还可以列出一长串:安龙公司前CEO肯尼斯?莱、安达信前CEO约瑟夫?贝拉尔迪诺、环球电讯董事长加里?温尼克、Adelphia董事长兼CEO约翰?里加斯、Peregrine系统公司CEO斯蒂夫?加德诺尔、凯马特公司CEO查尔斯?康纳威……

形势让CEO圈里人人自危，普通大众仰望CEO的眼神也开始充满狐疑。鲍尔?伯纳德，一家小公司的CEO吐露心声说:“我感觉自己从一个超级明星一下子变成了人民公敌。”

性本贪婪

过去六个月蔓延开来的“CEO危机”表明，整个社会赋予他们的崇拜光环并不能阻止贪欲侵袭这个群体。跨越伦理底线的CEO一定有他们自己的原因，其中一条无疑是贪婪，只有贪婪才能解释为什么科茨洛斯基在购买1300万美元的艺术品时企图逃税100万美元，这个全世界最富有的CEO过去三年从Tyco公司拿到的薪酬超过3亿美元。科茨洛斯基共因11项罪名被起诉，其中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他在牢里蹲上4年。

另外，几乎所有CEO都是“股疯”，他们手中握有本公司大量股份，安龙公司前CEO肯尼斯?莱每年的薪酬和股票分红加起来超过1.7亿美元。CEO手握公司大权，同时又最清楚公司底细，通过假账手段虚夸公司业绩，为股价高升煽风点火。肯尼斯?莱利用种种手段编造安龙神话的同时，却在1998年10月至2001年11月期间，共抛售了180万股安龙股票，获利1.01亿美元。环球电讯创始人兼CEO温尼克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环球电讯破产前，温尼克共抛售了1000万股本公司股票，获利7.3亿美元。

在另一个极端，CEO为追求业绩往往不择手段，而职业经理人圈子里残酷的丛林法则最终令他们丧失道德标准。“利润最大化”永远是困扰所有CEO的魔咒，华尔街就是那个念咒的巫师，哪怕股价下跌1美分，来自华尔街的不利评级就有可能让公司陷入困境，让CEO丢掉饭碗。

这道魔咒展开来应当这样念――“公司存在的意义是让股东财富无限增值”，这是CEO们在睡梦中都会吟颂的咒语。CEO就职时往往会宣读以下一段话:“我的职责是保证公司股东获得最大收益，但同时我们的顾客、雇员、公众和整个社会的利益也必须得到兼顾。”

CEO为之效忠、甚至不惜以身试法的股东们究竟是怎样一群人？今天的股东也许不会和任何公司发生直接联系，他们听从华尔街评估师的教导，将钱交给共同基金，由后者在股市上呼风唤雨。一家公司的股东可以在几分钟内摇身变成另一家公司的股东。他们是资本草原上的游猎者，靠嗅觉捕捉套汇的良机。至于公司的产品、服务、员工和顾客全与他们无关。至于顾客，在CEO眼里也许只是一个个美元符号――美国商业部统计数据表明，自90年代中期以来，在几乎所有工业产品领域中，美国消费者满意指数都呈下滑趋势。

CEO们面临的选择是，要么在很短时间内证明自己的价值，要么很快成为历史。一般来说，新CEO让本公司股票升值的期限是19个月。

这对于那些擅长虚夸、缺乏道德和远见的CEO们倒是个人尽其才的好差事。

神话和打破神话

《怎样成为CEO》一书的作者杰弗里?福克斯说:“过去，一个好的CEO应当是个头脑冷静的洞察家，可现在，CEO们最爱干的就是在电视屏幕和杂志封面上出风头。”

CEO崇拜在媒体推波助澜下迅速成为一种社会风尚，几乎所有严肃的财经杂志都曾将安龙高层的言论当成“圣经”一样顶礼膜拜。《财富》将肯尼斯?莱冠以“革命者”称号，称他“拥有超过任何人的视觉亲和力和组织能力”。在商业记者笔下，CEO就是公司本身，他凭借一己之力就能将企业带向成功。伴随这个神化的过程，CEO们不再仅仅是商业领袖，而是万人敬仰的时代英雄，连幼儿园老师都会教导孩子们:要成为杰克?韦尔奇那样的人物。

CEO神话还意味着不断膨胀的薪酬。2000年美国CEO平均年薪为1310万美元，是普通员工年均收入的531倍。自1990年以来，CEO的薪金增长了570%，而普通员工收入增长只略微高于通货膨胀率（32%）。1999年，当美国公司股东平均收益率下降3.9%的时候，CEO的薪金却增长了10.8%。

事实上，近两年的新经济危机已经使CEO神话难以为继。.com泡沫的破灭掀起第一波CEO离职狂潮，随着凯马特破产和安龙案爆发，传统大型公司的CEO也开始纷纷黯然退场。自2002年初以来，美国CEO的离职频率是每天两个。仅5月份就有80名CEO离职，暴跌股价、销售疲软、会计违规、权力斗争、年龄过大，以及锒铛入狱……他们在CEO职位上平均停留了10.3年时间。

神话破灭的另一个标志是:更换CEO再也不是企业刺激股价的灵丹妙药。最近16家换帅的公司有8家股价持续下跌了20%。去年共有57家大公司换掉CEO，今年以来这些公司的股价平均下跌了5%。

于是，各大公司选择CEO的方式也将随着CEO危机的深化而有所改变。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管理学教授大卫?列文认为，CEO体制改革的焦点是调整薪酬制度，尤其是CEO薪酬单纯与企业季度或年度业绩挂钩的方式。“很多CEO因为1999年的超景气而被奖赏上千万美元，但第二年他们的公司就陷入困境，无论危机是否和他们的管理手段相关，这些CEO都不用返还一分钱。这就使虚报业绩变得极具诱惑力。”
监督CEO的外部环境也在加强，纽约证券交易所刚刚出台一项新的规定:凡是在纽交所上市的公司，其董事会成员必须大部分是独立董事，从而能够对经理层进行强有力的监督。目前纽交所还有39%的上市公司无法达到这项要求。新规定还要求CEO本人必须为他向股东提供的信息负责，一旦纽交所发现某CEO提供的信息违背准确性和完整性原则，他的公司将立即被摘牌。

同时美国国会也已开始审议一项法案，该法案规定CEO的年薪不得高于职工最低收入的25倍，如此一来，大部分美国CEO的年收入都不可能超过25万美元。布什已经在很多场合呼吁CEO自律，他本人强烈支持制定更加严格的监督法案，例如终身禁止违法的CEO从事管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