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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作明对跟奥运水上场馆相关的每个细节,都津津乐道,这是第一个愿意坐下来跟记者算一笔具体入微的奥运场馆账的人
王作明和他的滑水场
王作明说他在昌平投资3000万元建了国际滑水场,而且实打实没一分钱银行贷款,其初衷就是为了争得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一杯羹。目前在奥运会28个大项300多个小项中,尚存悬念的就是滑水场地:选择顺义还是昌平?
王作明的办公室位于滑水场院内一个独立的大院子里,一排临时修建的平房尽头。办公室面积不足15平方米、只有一桌一椅一床一个小卫生间,完全看不出来主人在寸土寸金的北京,拥有1200亩土地50年的使用权。这排平房侧面是一座两层小楼,王说那是国家滑水队员来训练和比赛时用的宿舍。他还说自己请所有来这里做客的客人吃自种的蔬果和河里捕的野鱼,有时候还有撞上门来的野兔。这里现在还住着近30位北京凯博尔滑水有限公司的员工,多数是王作明从老家浙江上虞带过来的,负责日常养护滑水场的林地与水面。
“奥运水上场馆是除了奥运村之外面积最大的场馆项目。”王作明说,“国际奥委会拨给北京的80多亿人民币(10亿美元)经费中,会有至少2亿人民币是专门用在水上场馆,在北京这样一个严重缺水的城市,水上场馆的定夺显得尤为重要。”
23年前还是浙江上虞一家小学民办教师的王作明,在回忆自己创业史时,言词诙谐:“当年我五年级毕业教二年级课程,自学了初中,教了十年书后,卖了自己的房子,借了5万元钱,开始自己开公司。”他在浙江搞了10年运输,他任董事长的“浙江省上虞作明联运有限公司”目前拥有100多辆客货车,业务范围为联运、客运、货运、代理机票、出租车等。1998年,王作明知道英国有一种新型的索道牵引滑水技术后,开始设想发展国内的滑水运动。1998年下半年,王作明在北京考察了30多个自然水面,最终才选址在昌平城西的这块荒滩上。他花了半年多时间与区政府谈判,最后以每年50万元的租赁金得到了这块地皮的使用权,先期花700多万元拆迁了一个煤厂、一些马棚、井、变压器以及相邻农民。并以每立方米四块多的价钱,挖出了三条分别为1200米×120米、1000米×100米、800米×180米的专业水道,外加一条740米×50米的索道牵引水道。滑水场公开使用时即在2000年10月20日举办了“‘凯博尔’杯北京国际滑水公开赛”,这是当时被国家体育总局和北京奥申委批准的北京申奥活动内容之一,经由何振梁先生的牵线,当时任国际奥委会主席的萨马兰奇还发来了一份今天看来意味深长的贺电:“我相信也作为皮滑艇竞赛地点的北京国际滑水场的建设,将有助于中国体育的进一步发展。”
皮滑艇为奥运会水上项目之一,所以王作明的野心不止于此,他把赌注下到申奥后能迅速地将已经在北京市体育局注册为北京市体育场馆的私营滑水场转化为奥运场馆,奥运水上中心要求的水道规格为赛艇为2200米×200米,皮滑艇为1200米×180米,他的现有水道可以改造给皮滑艇项目所需赛道使用。他解释:“我认为赛艇可以就近利用开阔的孙河水库自然水面,它现在虽然有点臭,但最多增加一些综合治污的费用,可以采取回灌地下水的方式,自然净化。”
选址之争
“关于水上场馆选址,在北京获得奥运会举办权之后,至少有过三次波折,经历了一场看不见的战争。”王作明笑着说。他告诉记者,2001年底,是由市政府指定在现在顺义区义乌坡附近的潮白河边,王作明猜测:“这可能是顺义区政府的财政状况比较好,顺义有啤酒厂,它最终争取到了两个场馆的地址。另一个是赛马场,赛马场原本就有,属于改造项目,无可厚非,但是水上场馆就有点奇怪了。当时竟有几个水利专家都在场馆评估表上签了字,而潮白河已经断了好几年水了,水从何来?”
王作明现在已身兼北京市水上运动协会常务副会长,他当即写了一份报告交给国家体育总局水上运动管理中心,提出融合民间资本建设奥运场馆的设想。
“这一份报告之后,房山区等区县纷纷跟风,他们也都提出在本区范围内修水上场馆。结果,市政府考虑到北区场馆过于集中,为照顾房山区发展,把该项目转而批给了房山,具体地点在房山卢沟桥往西8公里包括龙庆峡在内的两个水库。这一回,水面是现成的,但关系到了永定河。老北京都知道,卢沟桥上狮子的水平面,要跟故宫最高的屋檐拉齐的,也就是说,永定河是防洪的要害之处,一旦在修建中,大坝出一丁点儿问题,谁也负不了这个责。
“另一个反对它的理由是,这两个水库是城内市民饮用水源之一,修建场馆之后,运动员训练和比赛,难免造成污染;比赛用的赛艇,用的是汽油,万一发生泄漏,势必影响水源洁净。”王作明认为,“水上场馆的水源绝不可以跟居民饮用水有关。”王作明拿出自己最近修改过11稿的文章《奥运水上场馆选址顺义弊端多、投资大――对奥运水上场馆选址的思考》,这是他第二次对水上项目选址在顺义提出不同。文中认为:“建在潮白河边,毁掉2000多亩林地和一些良田,不仅浪费了土地,还破坏了生态环境。如奥运场馆修在这里,没有充足的补水来源,惟一靠抽地下水来满足赛场的需要,将会造成两大不利因素:1.场馆在使用中抽上来的地下水会大量渗漏与蒸发,需不断地抽地下水来补充,不仅耗电量大,而且浪费水资源,使成本增大;2.该地段是北京自来水八厂的水源保护地,在这里建奥运水上场馆也会对地下水造成人为污染,而且这几年北京地下水水位每年都在严重下降,如该场馆在使用中抽大量的地下水,必对水厂的正常运转造成严重的不良后果,互争水源,顾此失彼。”
区位经济与成本的计算
7月26日,记者从顺义区政府得到的资料中对他们的滑水场也有一个详细规划:“通过北京奥运会组委会组织多个部门专家和国际奥委会赛艇联合会、皮滑艇联合会对水上项目选址的多次考察、比较、筛选,确定顺义区潮白河度假区北部(向阳闸东侧)为2008年奥运会水上项目比赛场地,并定名为‘奥林匹克水上公园’。公园规划用地面积320公顷,用地南北长约2900米,东西宽约1100~1300米。”
顺义区宣传部一位负责人在接受采访时,告诉了记者一个不同说法:“奥运会水上项目必须是人工的,它要求不能有水底不平的现象,水面到水底的平均距离为1.6米到2米,所以任何在天然水面上的设想都是荒谬的。”他激情满怀地说,“我们也将采取公开竞标方式,融合外来企业与社会资本,我们还将建议市政府将轻轨拉到顺义。那么,从首都机场就可以直接开到顺义了,这对我们区的发展大有好处。”
据一位知情官员告诉记者,顺义已经由区政府出面花400万元购买密云水库的水,作为将来建设水上公园用水之需,而北京原水每吨的价格约为0.26元/吨,400万可以买到约1500万吨原水,对于将来耗水惊人的水上公园,并非永久之策。这位官员说:“因为老天照顾,今年北京雨水较丰,潮白河的河道见绿,但其深处连百年老蚌都露出来了,都死了。河道已经越来越深,而顺义已经有两三个高尔夫球场,养护起来要吃掉大量的水,因为地表蒸发太快了,这势必导致顺义一带的地下水越陷越深。”
而记者拿到的来自北京大学首都经济发展研究院“奥运金融支持工程”研究报告中附录的场馆核算,表明“顺义奥林匹克水上公园”为新建项目,非组委会预算为7485万美元,折合约6.3亿人民币。尽管比起奥运村(44248万美元)、国家体育场(42671万美元)、五棵松体育馆(28265万美元)等场馆的非组委会预算,仍旧是“小巫见大巫”,但对一远郊区县的投资刺激,已经相当可观。
对这些决定和数字,王作明沉吟半晌说:“如果这个项目在我们目前的国际滑水运动场的基础上修建,只要再投入2000万就可以启动了。6亿人民币如果靠银行贷款,一年利息以6厘计算,每年光是利息就要6000万。”
“我们看中昌平的地下水比较稳定,因为它处于上风上水,挖到7米左右就到达地下水位,现在水自己能冒出来,地表水已经形成了活水循环,水质达到饮用标准。举个例子说,皮滑艇项目中最有观赏价值的当数‘激流回旋’,它要求水速在一秒之内达到45立方米,这就需要在平地上垒起一个6至7米的高台。在顺义要做这个起码要花掉2亿元,我这里的台子已经堆好,只需要再有1亿元就够了。”按王作明的计算,在顺义平地修一条约2公里长的河流,就要挖掘约266万立方米土,以每立方6元算的话,投资约为1600万元,新挖航道底下再加防渗漏工程,还要追加1300万元。而北京的气候条件,决定了场馆使用期每年只有6个月。
关于赛后维护与运作的另一笔账
“在奥运各个项目中让大量民间资本介入,赛后利用的问题自然就解决了。”王作明这么说,“中国目前民间有10万亿元的存款,如果能吸引其中的一部分参与奥运,那么3000亿元的预算自然有了明确保障。” 这正好应和了国财经济研究中心学者李泰山的说法:“民间资本运作因为是商业杠杆起作用,自然会考虑节约与效率,因为它们是企业投资,会考虑长远。而政府行为则往往因某届官员任期而变为短期行为。”
王作明肯定地说:“在寻找滑水场地址的时候,我已经做过调查,顺义潮白河附近地下水位深达60米,用大量电力抽出来后,水回不去地下,反倒通过地表流向天津方向。深处地下水要经过处理,由于水太凉,到地表太阳一晒,微生物很容易生长,要保持其卫生清洁又要费很多钱。我最担心的是,这样的场地会成为奥运会20天左右使用的一次性场地,因为保持它水源不断和使用上的日常维护,不是政府所能长期承受的。”
王以自己的滑水场为例子算了一笔精明账,如果现有的1200亩土地被征为奥运会用地,那么它将增值为约每亩20万元,可以转手或者联营,光是土地就将增值为两个多亿,而每年的保安费、常务人员、卫生、绿化、草地、水电等费用,只需要在目前的年开支100万上翻三倍,这300万用两到三个大的年度广告就可以解决。而周边产业,可以给人来投资。
事实上,就算王作明的奥运梦最终未能实现,他也已经在北京往奥运路途上一路狂奔的初期,得到了离奥运村仅15分钟车程的大片土地。他透露:“已经有人来跟我谈发展高档别墅区的事,我想我不会吃亏的。”■ |